“对,就是挨打!”王二狗说,“上了战场,不是你们打别人,就是别人打你们。打别人,你们练过。挨打,你们练过吗?”
没人说话。
“没练过,今天就练!”王二狗挥手,“老卒出列!”
一百个老兵走出来,手里拿着木棍——棍头包着布,但打在身上也疼。
“两人一组,老卒打,新兵挨!”王二狗下令,“不许躲,不许叫,更不许哭!谁哭谁滚蛋!”
校场上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新兵们咬着牙挨打,有的疼得脸都白了,但没一个人哭。
王二狗在队列里巡视,看见一个瘦小的新兵挨了几下就站不稳,走过去:“你,出列!”
那新兵哆嗦着站出来。
“叫什么名字?”
“回、回王教头,我叫刘小六……”
“多大了?”
“十六……”
王二狗盯着他:“十六岁,不在家种地,跑来当兵干什么?”
刘小六低头:“家里没地了……爹娘都饿死了,我、我想当兵,有饭吃……”
王二狗沉默。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因为没饭吃才当兵。北疆军里,这样的人不少。
“回去。”王二狗声音缓和了些,“好好练。练好了,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杀敌立功,光宗耀祖。”
“是!”
刘小六回到队列,眼神坚定了些。
练了一个时辰,王二狗叫停。新兵们个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没人抱怨。
“休息一刻钟,喝水!”王二狗说。
新兵们散开,去喝水休息。王二狗走到校场边,李敢在那里等他。
“二狗,练得不错。”李敢说,“这批新兵比上一批强。”
“强什么。”王二狗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都是穷苦人家孩子,能吃苦而已。真要上战场,还差得远。”
“慢慢来。”李敢看着校场上的新兵,“将军说要三个月内成军,现在才一个月,还有时间。”
“时间不够。”王二狗摇头,“乌力罕那边,随时可能打过来。草原上的草,一天一个样。等草长到马腿高,他们就该动了。”
李敢沉默。他也知道时间紧迫。
“对了,”王二狗想起什么,“李莽新造的手弩,你试过了吗?”
“试过了。”李敢眼睛一亮,“好东西!射程一百五十步,能穿透两层皮甲。就是太费箭,一个箭匣十支箭,几下就打光了。”
“箭好说,让匠作营加紧造。”王二狗说,“关键是弩手。你那射声营,能凑出多少熟练弩手?”
“现在有五百。”李敢说,“再练一个月,能到八百。”
“八百……”王二狗盘算,“够了。守城时,八百弩手轮流射击,能把城墙守得跟刺猬一样。”
两人正说着,一骑快马冲进军堡。马上的人浑身是土,一看就是长途奔袭。
“王教头!李校尉!”那人滚鞍下马,“韩长史急令!”
王二狗接过军令,看完,脸色变了。
“怎么了?”李敢问。
“韩长史说,将军调了三万禁军来北疆,十日后到。”王二狗把军令递给李敢,“让咱们准备接应,还要保密,不能让草原探子知道。”
李敢看完,也是脸色凝重:“三万禁军……看来将军是要在草原打一场大仗。”
“不止。”王二狗说,“军令还说,让咱们在孤云岭后面,秘密建一座营寨,要大,要能容纳三万人。还要多备粮草,至少够吃三个月。”
李敢明白了:“将军是要……诱敌深入?”
“对。”王二狗眼神锐利,“乌力罕不是要打孤云岭吗?那就让他打。等他把主力全压上来,咱们三万禁军从后面包抄,关门打狗。”
“好计策!”李敢兴奋,“但风险也大。万一乌力罕不上当,或者提前发现……”
“所以得保密。”王二狗说,“建营寨的事,你我来办。挑可靠的人,晚上动工,白天伪装。一个月内,必须建成。”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王二狗去挑人,李敢去准备材料。
校场上,新兵们又开始训练了。这次练的是刀法——劈、砍、刺、挡,动作简单,但要练到本能反应。
刘小六练得很认真,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王二狗走过时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小子,说不定能成个好兵。
就像当年的自己。
草原,白狼部营地。
瘦猴趴在一处草窝里,已经趴了一天一夜。他脸上涂着泥,身上盖着枯草,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远处,乌力罕的大帐前,正在举行祭祀仪式。
十几个萨满围着火堆跳舞,嘴里念念有词。乌力罕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碗马血,一饮而尽。周围的白狼部战士齐声欢呼,声震草原。
瘦猴透过千里眼观察。乌力罕比之前壮实多了,脸上有了横肉,眼神凶狠。他身边站着几个西域模样的人,穿着长袍,戴着头巾,应该就是雇佣兵的头领。
祭祀结束,乌力罕走进大帐。瘦猴悄悄移动位置,靠近大帐后方——那里有个通风口,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十天后,火油到货。”是西域人的口音,生硬的汉语,“但要先付一半定金,五百两黄金。”
“可以。”乌力罕说,“但我要的不仅是火油,还有投石机。你们有吗?”
“有。但价格贵,一架投石机,一百两黄金。”
“我要十架。”
“那要一千两黄金,加上火油,一共一千五百两。先付一半,七百五十两。”
乌力罕沉默片刻:“好。但我有个条件——你们的人要帮我操作投石机。我的勇士会用刀,但不会用那玩意儿。”
“可以。我们出二十个工匠,教你们的人。但要另加钱,一个人十两黄金。”
“成交。”
里面传来碰杯的声音。瘦猴心里一沉——投石机加上火油,这是要强攻军堡。北疆那些军堡虽然坚固,但也经不住投石机日夜轰砸。
得赶紧把消息送回去。
瘦猴正要退走,突然听见乌力罕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中原皇帝死了,现在是个小孩当皇帝。镇守北疆的那个陈骤,回京城去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另一个声音说,是草原口音,“我们的探子回报,陈骤一个月前就回京城了,现在还没回来。北疆现在是韩迁在管。”
乌力罕大笑:“天助我也!陈骤不在,北疆那些汉人,就是一群绵羊!传令下去,十天后,火油一到,立刻出兵!第一个目标——孤云岭!”
“是!”
帐内众人齐声应和。瘦猴赶紧撤离,回到藏马的地方,上马就往南跑。
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回去。
乌力罕十天后出兵,目标孤云岭。而陈骤调的三万禁军,也要十天后才到北疆。
时间,刚刚好。
就看谁动作快了。
深夜,镇国公府。
陈骤还没睡,在灯下看各地的奏折。栓子进来添茶,见他眼睛都熬红了,忍不住劝:“将军,该歇了。”
“看完这些就睡。”陈骤头也不抬,“北疆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栓子说,“但老猫那边有进展——他查到晋王明天要去见一个人,在城西的观音庙。”
“见谁?”
“不清楚。但老猫说,那人可能是前朝余孽的头目。”
陈骤放下奏折,眼神锐利:“什么时候?”
“午时。”
“好。”陈骤起身,“告诉老猫,明天我带人去。你留在府里,加强戒备。”
“将军,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没事。”陈骤说,“该收网了。晋王、前朝余孽、江南叛军……一锅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夜色深沉。
京城这场暗战,终于要到见分晓的时候了。
而北疆那边,真正的战争,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