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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狼烟渐起(1 / 2)

四月初一,黑风谷捷报传回京城。

朝堂上,陈骤当众宣读战报:“……火器营首战,以七百战兵对阵大食国五百精锐游骑,毙敌四百七十二,俘二十八,自损八十七。阳关守将郭威亲睹,可为佐证。”

满朝文武先是寂静,随即哗然。

“战损比近乎六比一?!”

“郭老将军亲见,那假不了……”

“火器竟真如此厉害?”

礼部尚书出列:“镇国公,此战虽胜,但恐激怒大食国。若其举国来犯……”

“尚书大人,”陈骤转身,“大食国游骑常年犯边,掳我百姓,掠我财物。今日灭他一营,何谈激怒?该是他们激怒大晋在先。”

太后开口:“镇国公说得对。大晋不惹事,也不怕事。传旨:火器营首战有功,全体将士赏三月军饷。窦通擢升镇西将军,张武升游击将军。”

“太后圣明!”

散朝后,陈骤被一群武将围住。

赵破虏最激动:“将军!让我带神机营去西域吧!火器配弓弩,定能杀得大食国片甲不留!”

大牛也嚷嚷:“守京城有什么意思?我也要去西域!”

“都别急。”陈骤摆手,“西域有窦通就够了。你们的任务是把京城守好,把兵练好。仗……有得打。”

正说着,栓子急匆匆跑来:“将军!北疆急报!”

陈骤心头一紧,接过密信展开——是韩迁亲笔。

“武定二年三月廿八,黑水部首领莫顿聚集三部兵马,约五千骑,于阴山以北三十里处会盟。斥候探得,有大食国使者出入其营帐。末将已调李顺疾风骑六千、熊霸霆击营四千北上戒备。另,乌力罕之子巴尔在京,恐成目标,需加强护卫。韩迁谨禀。”

“果然来了。”陈骤把信递给众将,“大食国双线施压——西域试探,北疆煽动。”

胡茬看完信,皱眉:“黑水部莫顿……那老小子去年互市时还跟韩迁喝酒称兄道弟,这就反了?”

“草原部落,向来是谁强跟谁。”陈骤道,“大食国定是许了什么好处。”

“那现在怎么办?”

陈骤略一沉吟:“栓子,传令:一,让韩迁按兵不动,继续监视。若黑水部真敢南下,就狠狠打,但要留莫顿一命——抓活的。二,镇国公府加派护卫,巴尔、铁木尔出入必须有亲卫跟随。三,让老猫查清楚,大食国许了黑水部什么条件。”

“是!”

众将散去后,陈骤独自站在殿外廊下。春日阳光明媚,但他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大食国这盘棋下得很大。西域、北疆、海上,三线齐动。若非早有防备,恐怕真要吃亏。

“将军。”

陈骤回头,是耿石。

“鸿胪寺刚收到边关急报,”耿石低声道,“阿拔斯使团在玉门关外……遇袭了。”

“遇袭?”陈骤一愣,“谁干的?”

“不知道。”耿石摇头,“说是马贼,但使团护卫死伤过半,阿拔斯本人肩膀中箭,侥幸未死。现在使团滞留在玉门关,请求大晋庇护。”

陈骤眯起眼睛:“这么巧?刚离开大晋境内就遇袭……”

“将军怀疑是苦肉计?”

“是不是,看看再说。”陈骤道,“传令玉门关守将:给使团提供医药、粮草,但不得放他们入关。就说……边境不安,为宰相安全计,请在关外暂住,待剿灭马贼后再行护送。”

“高明。”耿石赞道,“既显仁义,又不中圈套。”

“还有,让老猫派人去查,看看那批‘马贼’是什么来路。”

“是!”

四月初五,西域阳关。

火器营休整完毕,窦通召集军官议事。营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混合气息——黑风谷一战用的是真弹,战后清洗了三天,那股铁锈混着焦肉的味道还未散尽。

“黑风谷一战,打出了威风,但也暴露了问题。”窦通指着沙盘上几处血迹标记,“郭老将军指出三点:其一,火铳手移动缓慢,若遇骑兵迂回包抄,难以快速变阵;其二,弹丸消耗太大,一战耗去两成库存,铁弹打出去就没了,补给线太长;其三,新兵见了真血,吐了二十几个,士气受影响。”

张武脸色发白——他想起三天前打扫战场时,一个十七岁的新兵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那孩子是看到一具尸体:铁弹从眼眶进去,后脑炸开碗大的洞,脑浆混着碎骨溅了一地。

“移动问题,可训练火铳手骑马——不要求马上射击,只求快速机动。”张武强行压下恶心感,“弹药消耗……只能靠后方加紧运输。军工作坊昼夜不停,月产铁弹三万发,勉强够用。”

孙文补充记录:“还有新发现——戈壁风沙大,铁弹在百步外就有偏移。今日试射,十发中有三发偏离靶心一尺以上。需调整瞄准方法,或者研发更重的弹丸。”

郭威坐在主位,裹着伤的左肩微微颤抖——不是疼,是愤怒。老爷子亲眼见到火铳的威力:一百五十步外,铁弹能打穿两层牛皮镶铁片的护心镜,中弹者胸腔炸开,死得极惨。

“威力够大,但太残忍。”郭威沉声道,“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杀人的。一枪过去,人就不成人形了。”

窦通沉默。他也看到了。但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这时,亲兵掀帐进来,脸色慌张:“将军!关外发现大食国军队,约三千人,正在十里外扎营!”

“来得真快。”窦通起身,“郭老将军,您伤未愈……”

“无妨!”郭威撑着站起来,“上关墙!”

众人登上关墙。西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营帐正在搭建,看规模确实有三千人左右。

郭威举着千里镜看了半晌,沉声道:“不是游骑,是正规军。你们看营帐排列——前军、中军、后军分明,两翼有游骑警戒。旗号是弯月金旗……是大食国东部总督哈桑。此人四十多岁,善用骑兵,曾在波斯连破七城。”

窦通问:“老将军,咱们是守关,还是出战?”

郭威放下千里镜,盯着他:“小子,黑风谷一战,你们杀得太狠。哈桑这次来,是报仇的。你若出战,他必用命填,不计代价。”

“那……”

“守关。”郭威道,“阳关险峻,一夫当关。咱们有火器,守城更有优势。让他来攻,耗他兵力。”

窦通点头:“末将遵命。”

当夜,火器营重新布防。关墙每五步设一火铳位,共设两百个射击口。关后建起三层木架,弩手居上,火铳手中,刀盾手下。这是孙文设计的“立体防御”——大食国若攀墙,要吃三轮打击。

子时,关外突然响起号角。

哈桑夜袭来了。

但这次不是强攻——三千大食国兵在关外二百步处列阵,点燃火把,照得夜空通明。阵前推出二十架投石机,还有十几辆怪车:车前立着厚木板,板上蒙着浸湿的牛皮。

“攻城车!”郭威脸色一变,“哈桑准备充分!”

话音未落,投石机发威。巨石呼啸而来,砸在关墙上,震得砖石簌簌落下。

“蹲下——!”

士兵们紧贴墙垛。一轮石雨过后,关墙出现几处裂纹。

“弩手还击!射投石机操作手!”

阳关弩手是精锐,箭无虚发。但大食国兵躲在攻城车后,伤亡不大。

这时,攻城车动了。每辆车后躲着二十余人,推着车缓缓前进。湿牛皮能防箭,也能缓冲铁弹——黑风谷战后,大食国显然研究了应对方法。

“火铳手准备!”窦通高喝,“等车到百步内,瞄准木板缝隙打!”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

两百支火铳齐射,铁弹打在蒙皮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缝隙钻入,车里传出几声惨叫。

但车还在前进。

八十步、五十步……

攻城车已到关下。车里突然伸出十几架云梯,“咔嚓”一声搭上关墙!

“他们要登城!”张武拔刀,“长矛手上前!”

肉搏战开始。

大食国兵如蚂蚁般顺云梯爬上来,个个悍不畏死。关墙上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窦通亲自守在缺口处,一刀劈翻两个敌兵。他看见一个年轻火铳手吓得发抖,便吼道:“装弹!往下打!”

那新兵哆嗦着装弹,对准关下一辆攻城车扣动扳机。

“轰!”

铁弹从射击口喷出,正中车前木板——这次打穿了!木板炸开一个洞,后面三个推车兵惨叫着倒地。

“对!就这样打!”窦通喊道,“别怕!你越怕,死得越快!”

新兵咬牙,继续装弹。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大食国丢下三百多具尸体退去,但阳关也伤亡近百——大多是肉搏时被弯刀所伤。

关墙上血迹斑斑,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郭威巡视防线,脸色铁青:“哈桑这是要用命耗咱们的兵。照这样打,三天就撑不住。”

“必须反击。”窦通道,“不能让他掌握主动。”

“怎么反?”

窦通盯着关外大营:“夜袭。但不是袭营——是袭他的投石机和攻城车。”

四月初六,夜。

窦通亲率五百精锐,从阳关侧门悄悄出关。这五百人里有三百火铳手,一百弩手,一百刀盾手。每人只带两日干粮,轻装简从。

目标:毁掉大食国的攻城器械。

亥时三刻,队伍摸到敌营二里外。大食国营地灯火通明,投石机和攻城车都停在后营,有重兵把守。

“硬闯不行。”张武低声道,“得引开守卫。”

孙文想了想:“我带五十人去东面放火,吸引注意。你们趁机从西面突入。”

“太危险!”

“总得有人去。”孙文笑道,“我读书人,跑得慢,但放火在行。”

窦通沉默片刻,拍了拍他肩膀:“小心。”

孙文带人去了。一刻钟后,敌营东面火光冲天,喊杀声起。

果然,后营守军被引走大半。

“冲!”

五百人如猛虎出闸,直扑后营。留守的几十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射倒。

“浇火油!点火!”

士兵们把随身携带的火油泼在攻城器械上,火把一扔,烈焰腾起。

“撤——!”

任务完成,窦通率队撤退。但刚出后营,迎面撞上一队骑兵——正是被引走的守卫回来了!

“列阵!火铳手齐射!”

三百火铳手在奔跑中勉强列成两排,仓促开火。

“砰砰砰——!”

夜色中火光闪耀,冲在前的大食国骑兵倒下十余骑。但后面的继续冲来——距离太近,来不及装第二弹了!

“刀盾手上前!结圆阵!”

一百刀盾手竖起大盾,长矛从缝隙刺出。火铳手退入阵中,手忙脚乱地装弹。

骑兵撞上圆阵,弯刀与长矛碰撞,火星四溅。

窦通在阵中怒吼:“装好弹的往外打!别管瞄准!”

零星的枪声响起,每响一声,就有一个骑兵落马。但骑兵太多了,圆阵被冲得摇摇欲坠。

这时,东面传来号角——阳关方向!

郭威亲率一千骑兵来救!

“援军来了!撑住!”

两面夹击,大食国骑兵溃退。等窦通撤回关内时,五百人只剩三百余,孙文那五十人只回来十八个——孙文本人左臂中箭,被两个士兵架着回来。

“值得吗?”郭威看着关外冲天的火光——二十架投石机、十几辆攻城车全毁了。

窦通擦去脸上的血:“值得。没了这些,哈桑三天内攻不了关。”

孙文忍着疼记录:“四月初六夜袭,毁敌攻城器械。新发现:火铳在夜间近战效果不佳,装填慢,易误伤。建议研发短铳或霰弹,用于贴身防卫。”

写完,他抬头问:“窦将军,哈桑会退兵吗?”

“不会。”窦通道,“他会更疯狂。”

果然,第二天一早,哈桑派使者送来战书——不是书信,是一车东西。

车上装着三十颗人头,全是昨夜被俘的大晋士兵。每人脸上都用刀刻了字:懦夫。

关墙上死一般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开城门!老子要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