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侍女的声音。
是被某种秘法截取下来,封存在木偶喉咙里的声音。
这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带着一种因为留声阵法磨损而产生的失真与卡顿。
莫宇看着这具木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昨天那个活生生的、会脸红、会害怕、会流泪的少女。
今天就变成了这堆木头。
人间蒸发。
“喜欢吗?”
玉浮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在床上,单手支颐,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莫宇的表情。
“昨天那个丫头太笨了。”
“手脚不干净,把粥洒在你手上。”
“而且……她的眼神不好。”
玉浮月伸出手,隔空虚点了一下那木偶的眼睛。
“她居然敢直视你。”
“她居然敢让你对她笑。”
“她怎么配?”
玉浮月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她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所以我让她回老家了。”
“这个多好。”
“永远不会犯错,永远不会手抖,永远……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而且,她只会说这四个字,不会打扰我们。”
莫宇看着那具木偶,又转头看向玉浮月。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以及深深失望的神情。
这是“赤霄”该有的反应。
“月儿……”
莫宇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一条人命。”
“仅仅因为我……对她笑了笑?”
“你就杀了她?”
“纠正一下,不是杀了她。”玉浮月坐起身,纠正道。
“是把她炼成了更有用的东西。”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她看来,这整个玉清峰,整个世界,都是为了她和哥哥存在的。
任何可能干扰到这份“完美”的杂质,都必须被清除。
“哥,你太善良了。”
“你总是对谁都那么好,对谁都那么温柔。”
“当年的苏婉是这样,昨天的侍女也是这样。”
玉浮月爬过来,双手捧住莫宇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可是你的温柔,只能给我。”
“如果别人分走了一点点……”
“我就把那个人毁掉。”
“这样,你的温柔就又完整了,对不对?”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又疯狂至极。
莫宇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他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悲哀。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个木偶。
“你不是疯了。”
莫宇轻声说道。
“你是入魔了。”
听到“入魔”二字,玉浮月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将头埋进莫宇的怀里,贪婪的吸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只要能留住你。”
“成魔又何妨?”
咔嗒。
木偶走上前,机械的舀起一勺粥,递到莫宇嘴边。
那画上去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莫宇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粥。
粥是温的,不烫不冷,正如玉浮月所说,完美无缺。
但在莫宇的心里,却有一股寒意升起。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不可控。
普通的怀柔手段,对她不仅没用,反而会成为她疯狂的催化剂。
莫宇的心中,冷静的复盘着这次测试的结果。
“结论一:外部社交被完全切断,任何试图建立连接的行为,都会导致第三方被抹杀。”
“结论二:目标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处于一种“自我编织的乌托邦”中,任何不和谐因素,都会引发过激反应。”
“结论三:常规的“越狱”手段不可行,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囚禁,更是心理上的绝对封锁。”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玩呢?
莫宇的目光,穿过重重帷幔,落在那一丝透进来的惨白光线上。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如果她想要的是一个绝对属于她的“玩偶”。
那我就给她一个最完美的玩偶。
只是,这个玩偶……可能会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