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半夜还是星月交辉,后半夜便起了风,乌云迅速吞噬了天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瓦和树叶上,将整个镇北侯府笼罩在一片喧嚣的湿冷之中。
沈惊鸿在雨声中警觉地醒来,第一反应是侧身确认身旁的苏瑶光是否安好。苏瑶光睡得正沉,只是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似乎寻求着温暖。沈惊鸿松了口气,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却再无睡意,凝神倾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这不是寻常秋雨,风中隐约带着一股莫名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戾气,虽然极淡,却逃不过她久经杀伐的敏锐感知。
她没有惊动苏瑶光,悄然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漆黑一片,雨幕如帘,唯有檐下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那棵梧桐在暴雨中枝叶狂舞,但沈惊鸿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依旧稳固,甚至隐隐有种对抗风雨的坚韧。双生芽所在的位置被茂密枝叶遮挡,看不真切。
“是我想多了么?”沈惊鸿蹙眉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窗棂上。窗棂是上好的楠木,触手温润,并无异样。但她心中那丝不安,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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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势稍歇,转为缠绵的细雨,天色昏沉。
苏瑶光醒来时,觉得周身有些沉重,脑袋也昏沉沉的,不如前几日清明。她靠在床头缓了缓,才唤人进来。沈惊鸿早已起身,亲自端来热水和早膳,见她神色恹恹,立刻上前探她额头。
“有点低热。”沈惊鸿眉头紧锁,“定是昨夜着了凉。徐老马上过来。”
徐老诊脉后,确认是外感风寒,并不严重,开了疏散解表的温和方子,嘱咐务必保暖,静养两日。沈惊鸿寸步不离地守着,喂药擦汗,神色间满是自责与担忧。
王魁照例在巳时前来“采集数据”。一进静梧轩,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沈惊鸿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苏瑶光则明显精神不振。他不敢多问,轻手轻脚地开始他的例行监测。
然而,当他的“环境场与生命体征同步监测仪”开始工作时,指针和刻度的异常变化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读数不对!”王魁失声低呼,引得沈惊鸿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锐利。
“什么不对?”沈惊鸿沉声问。
王魁指着仪器上几个剧烈波动的指针和显示异常数值的刻度,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发现带来的激动而有些发颤:“环境场的‘整体和谐度’读数下降了近四成!而且出现了持续的、不规则的‘低幅高频扰动’,这破坏了之前的稳定波形!苏姑娘的‘基础生命能量波动’曲线也呈现异常平缓,活力指标显着下降,与体温升高、精神萎靡的症状吻合!更重要的是——”他指向窗外,尽管隔着雨幕看不清,“我敢断定,那双生芽的‘协同能量读数’也必定受到了干扰!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失谐’!”
他顾不上沈惊鸿能不能听懂这些术语,语速飞快地继续:“这不是简单的天气变化或偶然风寒能完全解释的!一定存在某种外来的、具有干扰或压制性质的‘负面场源’!它破坏了静梧轩乃至整个侯府范围内,由梧桐、双生芽、二位姑娘的契约与木缘共同构建的相对稳定的‘良性共生能量系统’!”
沈惊鸿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外来”、“负面”、“干扰”、“压制”这几个词,与她昨夜感受到的那丝不安戾气瞬间重合!她猛地站起身:“你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在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