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中烙印(1 / 2)

黎明撕破了夜幕的最后一道防线,天光熹微,雨势渐歇。边境线上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潮湿与死寂,混合着泥土、草木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构成战后特有的苍凉。

“利刃”小队押解着俘虏,携带着封存的证据,沉默而迅速地撤离了那片浸染了暴力与死亡的山林。队伍的气氛不同于出征时的紧绷,更添了几分沉重。即使胜利,与死神的每一次擦肩而过,都会在心底留下或深或浅的划痕。

沈琋心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依旧稳健,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战斗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她战术服肩胛骨位置有一道被雨水浸泡后略显发白的灼痕,那是子弹擦过留下的印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或者说,是刻意维持的麻木。

返回位于边境附近的临时驻地,交接任务、汇报情况、安排队员休整、处理俘虏和证据……一系列繁琐却必要的工作,沈琋心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高得惊人。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用无尽的事务填满每一分每一秒,不给思绪任何游离的机会。

直到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所有流程才暂告一段落。

喧闹了一天的驻地渐渐安静下来。队员们经过心理干预师的初步疏导后,大多回到了营房休息,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沉默或低语消化着昨夜的经历。

沈琋心没有加入他们。她独自一人,绕过层层岗哨,来到了驻地后方一片僻静的山坡上。

这里,矗立着几座无名的墓碑。并非真正的埋骨之所,而是驻地官兵为纪念近年来在这一带执行任务中牺牲的战友,自发设立的精神象征。每一块冰冷的石碑上,都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代号,或一行简单的日期。

沈琋心在其中一块墓碑前停住了脚步。

石碑上,没有代号,只刻着一行字——“2018.07.11·赤狐”。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因长期握枪而带着薄茧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石碑上的落叶与微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灵魂。

昨夜战斗中那莫名的心悸,此刻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猛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赤狐……”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代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那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得令人窒息的全景——

2018年,盛夏。南境某雨林,跨境追剿任务。

“惊雷,左侧迂回,火力掩护!赤狐,右翼突击,速战速决!”队长粗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明白!”她和赤狐几乎同时回应。

“小心心,打完这仗,回去我请你吃冰,管够!”通讯器里,传来赤狐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那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玩笑。他总爱学着某个人小时候的称呼叫她,说她平时绷得太紧,需要放松。

“专心任务。”她当时冷声回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战斗异常顺利,匪徒节节败退。就在他们即将完成合围,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砰!”

一声极其突兀的、来自制高点的冷枪!

目标,原本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