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哥哥昨天的话吗?
沈琋心握着训练计划板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她想起昨夜哥哥离开后,她在单杠区站了许久。冰镇的绿豆汤早已失去凉意,却依旧无法浇灭她心头的烦躁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当然没有“早就忘了”。
那个夏天,那个会跟在她身后、明明很娇气却努力想变得勇敢的少年,那个在她被其他大孩子嘲笑“没爹妈管”时,会红着眼睛冲上去跟人打架的慕承骁,那个在星空下跟她分享秘密和烦恼的“小尾巴”……那些记忆,如同深埋在冰川下的火种,从未熄灭。
只是,赵野的牺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她生命里所有温暖明亮的东西都彻底覆盖、冻结。她将自己放逐在纪律与责任的荒原,用不断的训练和任务来麻痹自己,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告慰逝者,才能对得起这身军装。
任何可能让她软弱、让她回想起“以前”的人和事,都被她视为危险,被她用厚厚的冰墙隔绝在外。
慕承骁的出现,他那不顾一切的靠近和执着,像一道强光,试图穿透冰层,灼得她坐立不安。
所以,当哥哥提及,当她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带着温度的关切可能再次降临是,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回应——否认,并试图将他推开。
可为什么……当她此刻看到慕承骁这副失魂落魄、仿佛失去所有动力的样子时,她的心里,并没有预期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刺痛?
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一把原本锋芒毕露、光彩照人的宝剑,突然蒙尘,失去了所有的光华。
不该是这样的。
她认识的慕承骁,不该是这样的。
“沈教?沈教?”周教官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沈琋心猛地回过神,发现周教官正疑惑地看着她。
“下一个环节,是不是该开始了?”周教官问道。
沈琋心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冰冷的常态,点了点头:“嗯,集合吧。”
她拿起哨子,吹响了集合的哨声。
清脆的哨音划破空气。
坐在树下的慕承骁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集合的方向,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沉默地走向队列。
只是在走向队列的途中,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极其短暂地,与正看向他的沈琋心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非常快,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沈琋心已经移开了视线,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但慕承骁却觉得,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在她那双总是结着寒冰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担忧的情绪?
是错觉吗?
但心底那片死寂的荒原,却因为这一眼而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并不存在的“涟漪”,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的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