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殳和云苓相互搀扶着,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在浓雾和混乱的阴气中艰难穿行。
身后山坳方向的鬼哭咆哮声渐渐远去,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怨秽之气,以及失控阴气带来的阵阵阴风,依旧如影随形。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咳,两个小家伙,还没死呢?”
楚老爷子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和柳玄风从一块巨石后转出,楚老爷子手里那根乌黑钓竿上,似乎缠绕着几缕碧绿和惨白的烟气,正被他随手抖散。
柳玄风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长剑已出鞘半寸。
“楚老,柳先生。”云苓松了口气,停下脚步,“鬼王那边……”
“放心吧。”
楚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头子我下的饵料加了料,够它们折腾一阵子,互相掐架去了,暂时没空追咱们。等它们打累了,自己就会回老窝舔伤口。”
柳玄风收剑入鞘,上前查看两人伤势:“云苓仙子,魏道友,伤势如何?黑煞呢?”
“皮肉伤,无大碍。”
云苓摇头,肩头的旧伤在刚才激战中似乎又有些牵动,但并未恶化。
“黑煞见大势已去,带着几个亲信弟子,往落魂坡深处遁走了。他施展了某种秘术,速度极快,我们未能拦截。”
魏殳也道:“多谢柳先生关心,我还撑得住。只是祭坛被毁,血怨反噬,幽冥宗此番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无力再行接引仪式了。”
“干得漂亮!”
楚老爷子拍了拍大腿,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毁了他们的老巢,打断了狗屁仪式,还宰了他们不少人手。够那帮阴沟老鼠肉疼一阵子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黑煞那小子跑了,终究是个祸害。他背后那劳什子幽冥宗,势力不小,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接下来,麻烦不小啊。”
柳玄风点头附和:“楚老所言极是。幽冥宗行事睚眦必报,且手段诡秘。此次虽挫其阴谋,但也彻底暴露了二位。他们必会寻机报复。这青泥山,恐怕二位不宜久留了。”
云苓沉默片刻,看向魏殳。
她自然知道幽冥宗的威胁,但魏殳尚有要事在身,急需混沌金晶之力救治安心。
此刻离开,是否合适?
魏殳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看向云苓,又转向楚老爷子和柳玄风,抱拳郑重道:“多谢二位前辈仗义相助。幽冥宗之事,皆因我与金晶而起,连累云苓姑娘,也劳烦二位前辈卷入其中,魏殳深感愧疚。然晚辈身负要事,急需借助金晶之力救治一位至亲好友,此事关乎其生死,刻不容缓。晚辈……暂时还不能离开青泥山。”
楚老爷子眉头一挑:“救人?用那宝贝救人?你这小子,身上麻烦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你那朋友,是何情况?非得用这惹祸的东西?”
魏殳略一犹豫,见云苓微微颔首,便简要将安心因特殊命格损耗、魂魄濒临消散、需以混沌金晶之力稳固的情况说了,隐去了安心具体身份和所在。
“魂魄将散?需以界定秩序之力稳固?”
楚老爷子捻着稀疏的胡须,陷入沉思,“这倒是棘手。寻常固魂之法,怕是难以奏效。你这宝贝……若真如你所说,或许有一线希望。不过,小子,你现在能完全掌控那宝贝的力量了吗?别到时候救人不成,反而把你们两个的魂魄都给‘界定’没了。”
魏殳苦笑:“晚辈惭愧,对金晶之力,目前仅能粗浅引导运用,距离完全掌控尚远。但……时间不等人。每耽搁一刻,她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晚辈恳请二位前辈,容晚辈在此再停留数日,待伤势稍复,便尝试运用金晶,与那遥远魂线建立联系,至少先稳固其魂魄不散,再图后续。”
柳玄风看向云苓:“云苓仙子,你看……”
云苓清冷的眸子看向魏殳,又看了看远处依旧翻腾的落魂坡雾气,缓缓道:“幽冥宗经此一败,黑煞又受了些反噬,想要卷土重来,重新组织力量,至少需要半月乃至更长时间。况且,他们此次暴露了在青泥山的图谋,恐怕也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警惕和干涉。短时间内,此地方圆百里,反而可能成为他们行动的禁区。”
她顿了顿,继续道:“魏殳所言不差,救人如救火,迟恐生变。我的小屋位置隐秘,且布有简单隐匿阵法,幽冥宗短时间内难以找到。我们可再停留五日。这五日,魏殳你需全力参悟‘定魂引灵诀’,尝试与金晶建立更深联系,为最终救治做准备。我也会尽力协助。五日之后,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必须离开青泥山,另寻安全之地。”
楚老爷子“嗯”了一声:“小云苓说得在理。那帮老鼠吃了亏,肯定要缩回去舔伤口,顺便防备其他闻到腥味的猫。五天时间,应该安全。小子,你就安心养伤修炼。老头子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附近转转,给你们放放哨。柳小子,你呢?”
柳玄风微微一笑:“楚老有命,敢不从尔?柳某也愿尽一份力。此外,彩衣娘子那边,我已传讯,她已知晓今夜之事,表示若幽冥宗大举报复,她的百草园或可提供短暂庇护。”
魏殳心中感激,再次深深一揖:“诸位前辈大恩,魏殳铭记五内,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楚老爷子摆摆手,“赶紧回去歇着,把伤养好,把你那宝贝疙瘩练熟了是正经。救人的时候别掉链子,不然老头子我白忙活一场。”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停留,迅速返回山中小屋。
接下来两日,青泥山外围果然异常平静。
落魂坡深处的雾气似乎也沉寂了许多,那种隐隐的血煞躁动感减弱了不少。
幽冥宗仿佛真的暂时偃旗息鼓了。
楚老爷子提着钓竿,神出鬼没,每日在附近山林和落魂坡边缘游荡,美其名曰“钓鱼”,实则是在监控有无异常动向。
柳玄风则在附近找了个僻静处打坐,同时与彩衣娘子保持联络。
小屋中,魏殳则进入了闭关状态。
云苓将定魂引灵诀更深一层的运用技巧倾囊相授,那不仅仅是如何引动金晶气息,更涉及到如何以自身意志与金晶的界定法则共鸣,如何将这股法则之力精准、温和地导向远方的脆弱魂体,并形成一个临时的、保护性的魂域。
这需要极高的心神掌控力和对金晶法则的深刻理解。
魏殳日夜苦思冥想,反复尝试。
他盘膝静坐,心神沉入混沌金晶那浩瀚缓慢的脉动之中,尝试捕捉那“界定”法则的细微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