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身上的气息变化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春水,又似枯木中萌发的新芽。
冰蓝与翠绿交织的光芒,在她周身若隐若现,衬得她苍白的小脸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
巫婆婆的惊呼被淹没在战场震天的厮杀与阴魂的尖啸中。
魏殳、柳玄风等人正全力抵抗阴魂幡的侵蚀,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安心闭上了眼睛,心神完全沉入体内。
她能清晰地“看”到,丹田深处,那缕被金晶秩序之力重塑、刚刚稳固下来的微弱魂火,正缓缓摇曳。
魂火周围,是尚未完全驱散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深蓝寒气,以及来自云苓乙木生机之力治疗后残留的、细若游丝的翠绿生机。
她开始按照“离火锻身诀”残篇中那禁忌的一式,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翠绿生机,如同最勇敢的探险者,主动“触碰”那团深蓝寒气。
两者甫一接触,便如同冰火相遇!
并非简单的消融或爆炸,而是一种更加剧烈、更加本质的冲突与激荡!
安心只觉得丹田如同被无数冰锥和火针同时刺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引导着这股冲突的能量,按照法门中那残缺不全、却又玄奥无比的路线,在体内最脆弱的几条经脉中,强行运转!
每前进一寸,都如同在刀山上翻滚,在油锅里煎熬。
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被这狂暴的冰火能量冲击得寸寸开裂、灼烧、冻结、又瞬间被那微弱的魂火和某种源自金晶残留的秩序余韵勉强粘合。
她的皮肤时而泛起不正常的冰蓝霜花,时而透出诡异的翠绿光芒,七窍之中,开始有丝丝缕缕混杂着冰晶和血雾的气息溢出。
“安姑娘!”
巫婆婆急得拄着蛇头木杖上前,想要打断她,却被安心身上那越来越不稳定、却也越来越强大的奇异能量波动震得无法靠近。
寨墙外,阴魂使正狞笑着挥动阴魂幡,更多的怨魂虚影如同黑色的浪潮,疯狂冲击着柳玄风的剑光、云苓的生机屏障,以及魏殳那由桃木枝和金晶秩序之力构筑的防御。
三人都感到神魂如遭重锤,护体灵光迅速黯淡,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不断增添着伤口。
石奎也被开山虎三人趁机猛攻,身上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赤红巨斧上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阿瑶的箭矢虽然依旧精准,但对那无形无质的魂影和人数众多的匪徒,效果有限。
黑风寨,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骤然从寨墙方向扩散开来!
那并非强大的力量威压,也不是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极其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韵律”!如同冰与火的交织,死寂与新生的轮转,混乱与秩序的短暂统一!
这股波动扫过战场,无论是肆虐的怨魂虚影,还是狂暴的黑虎帮匪徒,甚至是激战中的柳玄风、魏殳等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仿佛时间被放慢了半拍。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惊愕的目光投向了波动传来的源头——寨墙上,那个周身笼罩在冰蓝与翠绿交织光芒中、身影摇摇欲坠的少女。
安心!
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柔弱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蕴藏着一片冰封的火山,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决绝。
她抬起一只微微颤抖、指尖凝结着冰晶、却又缠绕着翠绿细丝的手,隔空,遥遥指向那挥舞着阴魂幡的阴魂使。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冰……火……同……源……破!”
随着这无声的宣告,她身上那冰蓝与翠绿交织的光芒,骤然向内坍缩、凝聚于她抬起的指尖!
形成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内部却仿佛有无尽冰风暴与生命之火在疯狂对冲、却又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奇异光球!
光球出现的刹那,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又被点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噼啪声。
阴魂使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他从那颗小小的光球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
那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而是……某种本质上的“克制”与“混乱”!
他那阴魂幡中凝聚的怨魂邪力,仿佛遇到了天敌,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畏缩!
“去!”
安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猛地向前一送!
那颗蕴含着毁灭性矛盾的冰火同源光球,如同离弦之箭,划破空气,带着一种诡异而稳定的轨迹,无视了距离,瞬间出现在阴魂使面前!
阴魂使瞳孔骤缩,仓促间只能将阴魂幡横在身前,疯狂催动法力,无数怨魂虚影组成厚厚的防御。
然而——
光球无声无息地撞在了阴魂幡上。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光球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化”了。
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冰晶与火星,瞬间渗透、侵入了阴魂幡的每一个符文、每一缕魂力之中!
“嗤——嗤嗤——!”
刺耳的、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密集响起!
阴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上那张狰狞鬼脸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幡内汇聚的无数怨魂,如同遇到了最可怕的克星,那些冰晶冻结、迟滞它们的魂体,而那些火星则灼烧、净化它们的怨念!
冰火交织的力量,并非简单的消磨,而是在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混乱的方式,从内部“撕裂”、“瓦解”着这件阴毒法器的结构和能量平衡!
“不——!我的阴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