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深处的“空洞”,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散发着浓烈的怨憎与血腥。
安心脸色苍白,攥着魏殳衣袖的手微微颤抖。
“祭坛……很大……很多人……很痛苦……”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感应到的模糊画面,“他们在……挖什么东西……用血浇灌……”
“鬼市的人抓活人,是为了血祭那个祭坛?”
石猛压低声音,眼中怒火升腾,“他娘的,这群畜生!”
柳玄风按住他:“冷静。鬼市在此经营已久,人数不明,实力未知,贸然行动只会送死。我们必须先弄清情况。”
魏殳看向安心:“能感应到更具体的信息吗?比如人数、守卫分布、或者……祭坛具体在做什么?”
安心闭目,努力集中精神。
眉心处,守静庙祝留下的愿力核心微微发热,她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额头已渗出细汗:“人很多……至少有五六十个鬼市的人,分成了几队……有些在看守抓来的人,有些在挖掘……祭坛中心有个很深的地穴,里面有……很冰冷、很邪恶的东西在苏醒……他们想用血祭把它‘喂饱’或者‘唤醒’……”
“五六十人……还有未知的邪恶存在……”
黄柏脸色凝重,“绝非我们几人能抗衡。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沼泽,将此地消息传出去。”
“可那些被抓的人怎么办?”
云苓不忍道,“看他们的样子,恐怕撑不到我们搬来救兵。”
荆红冷声道:“自身难保,何谈救人?我们闯进去,不过是多添几条冤魂。”
众人沉默。
理智告诉他们,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远离。
但眼睁睁看着无辜者被血祭,又于心何忍?
安心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我……我好像能‘看’到一条路……很隐蔽,绕到那个地穴的侧面……那里守卫很少,而且……地穴的‘外壳’好像有裂缝,那里的‘恶意’泄露出来,干扰了鬼市的人布防……”
“你能‘看’到布防漏洞?”
柳玄风惊讶。安心的通灵能力,竟已能细致到这种程度?
“不是很清楚……像隔着毛玻璃看影子……但大致方位和薄弱处能感觉到。”
安心认真道,“而且,我感觉……地穴里那个冰冷的东西,好像……有点怕我的木牌?”
魏殳心中一动,看向安心怀中的护魂木牌。
这木牌来历神秘,对阴邪之物确有克制。
若地穴中的邪恶存在真的忌惮此物……
“魏兄,你的意思?”柳玄风看出魏殳在权衡。
魏殳沉吟良久,缓缓道:“若只是悄悄潜入,伺机破坏血祭或救出部分俘虏,并非毫无机会。安心的感知可以避开主要守卫和危险区域,我的桃木枝和她的木牌或许能克制地穴邪物。但风险依然极大,一旦暴露,便是死局。”
他看向众人:“此事因我执意带安心北上而起,将诸位卷入险境,已是不该。是否冒险,我不能替大家决定。愿意跟我一试的,留下。想立刻离开的,我绝无怨言,柳先生可带你们寻路出沼泽。”
石猛第一个瞪眼:“魏兄弟你这是什么话?俺石猛是贪生怕死的人吗?见死不救,还不如让尸魔啃了!”
黄柏苦笑:“老夫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况且,医者仁心,见如此惨事而无动于衷,有违本心。算老夫一个。”
云苓和荆红对视一眼。云苓点头:“我听魏大哥和柳先生的。”
荆红沉默片刻,也道:“……与其在沼泽里乱撞,不如搏一把。但要事先说好,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柳玄风长剑归鞘,沉声道:“既然都同意,那便计划一下。安心姑娘,你详细说一下感知到的路径和守卫薄弱处。”
在安心磕磕绊绊却异常清晰的描述下,一条迂回隐秘的路线逐渐在众人脑海中成形。
那“空洞”位于一片被伪装成普通沼泽洼地的区域,周围有简易的了望塔和巡逻队。
但侧面有一条被茂密腐殖植物和天然石笋遮掩的狭窄水道,可以绕到地穴后方的一处岩壁裂缝,那里守卫松懈,且裂缝似乎直通地穴侧壁。
“子时前后,他们好像会换防,那时警戒最松。”
安心补充道,“而且……地穴里那个冰冷的东西,似乎在沉睡,波动很弱。”
“好,就等子时行动。”
柳玄风决断,“现在,我们找个地方隐蔽,养精蓄锐。”
众人寻了一处远离鬼市活动区域的隐蔽泥沼洞穴,轮流休息警戒。
魏殳让安心抓紧时间恢复精神,她的感知是此次行动的关键。
子夜将至,沼泽中雾气更浓,月光被完全遮蔽,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鬼市营地隐约的火光和诡异的、如同心跳般的低沉轰鸣从地穴方向传来。
七人如同幽灵般,沿着安心指引的路径悄然前进。
安心走在魏殳身边,闭着眼,完全依靠感知引导方向,避开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岗哨和预警陷阱。
她的能力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效用,仿佛为众人披上了一层“感知迷彩”。
终于,他们绕到了地穴后方。
这里果然如安心所说,是一片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隐藏在藤蔓之后。
两名鬼市守卫抱着兵器,靠在岩壁上打盹,显然认为此地万无一失。
柳玄风和云苓无声摸近,剑光与符箓微闪,两名守卫软软倒下,被迅速拖到暗处。
裂缝内潮湿阴暗,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向内深入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圆形深坑,坑壁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坑底深不见底,只有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红色雾气翻滚。
坑边立着数根粗大的石柱,柱上绑着那些被抓的俘虏,约有二十余人,皆已奄奄一息。
坑旁,数十名鬼市修士正忙碌着,有人往坑中倾倒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粘稠液体,有人则在石柱上刻画着诡异的符文。
而在深坑正上方,悬浮着一颗约莫人头大小、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下方血气的升腾而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与贪婪意念。
这恐怕就是安心感应到的“冰冷东西”,但它非但不冰冷,反而散发着灼热污秽的气息。
“他们在用血气和生魂喂养那东西……”
黄柏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是‘噬魂血蛭’的雏形!一种极其恶毒的邪物,成熟后可吞噬魂魄,污染地脉,将大片区域化为死地!”
“必须毁了它!”魏殳握紧桃木枝。
“怎么毁?”
荆红盯着那肉瘤和周围众多鬼市修士,“一旦惊动,我们瞬间就会被包围。”
安心忽然拉了拉魏殳,指向深坑侧壁某处:“那里……柱子的根基……好像松动了……而且,那个肉瘤……好像很讨厌我木牌上的光……”
魏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根捆绑着三名俘虏的石柱,根基处的岩石似乎因为长期受血气侵蚀而变得酥脆,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若是能打断或炸裂那根基,石柱倾倒,或许能暂时扰乱血祭仪式,甚至砸中那肉瘤?
“柳先生,云姑娘,你们能否以最快速度,斩断那根柱子的根基?不用完全斩断,只需制造足够破坏,让它倾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