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嫉妒和不安。他两百年的谋划和积累,难道还不如后世这些仓促应对的后来者?
“还有……碎片……”赵破虏指着基座上那块灰黑色的碎片,声音带着恐惧,“它……它的状态很奇怪。能量耗尽,纹路沉寂,但……臣能感觉到,它内部……似乎……还在发生着某种……极其缓慢的……变化。就像……在‘消化’或者……‘适应’刚才那股反冲的‘净化’之力?”
朱高煦闻言,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块碎片。的确,碎片虽然看似“死”了,但仔细感应,却又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冬眠动物心跳般的……律动?而且,碎片表面那灰黑色,似乎并非单纯的失去光泽,而更像是一种……更深沉的“内敛”?
“难道……它又……在‘进化’?”阴幕僚难以置信地猜测,“上一次是被反噬激发了‘过滤稳定’纹路。这一次……是被‘净化’之力冲击……会变成什么样?”
朱高煦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光芒。失败了,但并非一无所获。他再次确认了下游“钥匙”的状态(处于某种净化或蜕变中),确认了下游可能掌握了某种利用“禹墟”本源力量的方法(银色光辉)。而他的碎片,似乎又在绝境中,展现出了新的、适应性的“进化”潜力。
“必须……弄清楚……那银光的……来源和原理……”朱高煦咬着牙,“另外……加大对下游的……情报搜集……不惜代价……弄清楚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
他感到一阵眩晕,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限,必须立刻进行深度的疗伤和调养。
“赵破虏……把碎片……移到……本王……寝宫……密室……本王……要亲自……温养它……”朱高煦艰难地吩咐,“阴先生……重新……设计……更稳妥的……方案……下次……我们不再……强攻……要……智取……”
“共鸣入侵”受阻,碎片再次异变。朱高煦的野心虽受重挫,却并未熄灭,反而在失败和未知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深沉和狡诈。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游,准备着下一次更加隐蔽、或许也更加致命的“智取”。而那块正在“消化”净化之力、进行着未知“进化”的碎片,将成为他未来计划中,最不可预测也最危险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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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心策动·“净尘司”的深入与钱谦益的“献宝”
紫禁城,东华门外一处不起眼的三进院落。
这里表面上是王承恩一个远房亲戚的产业,实则是“净尘司”的秘密据点之一。前院有寻常仆役洒扫,中院住着几名伪装成账房、护院的心腹,而后院一间防卫森严的书房,便是王承恩处理“净尘司”事务的核心所在。
此刻,书房内烛火通明。王承恩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送达的密报。他已经换下了宫中的太监服色,穿着一身普通的藏青色直裰,但眉宇间那股沉静干练的气质,却比在宫中时更加明显。
一份密报来自他派往龙江附近的“观察组”。他们回报,龙江船厂及沈敬、徐光启所在的别庄区域,近期戒备明显提升,尤其是那处别庄,几乎到了外松内紧、密不透风的程度。曾观察到徐光启频繁出入,并运入大量药材和特制的器具。偶尔有炊烟,显示庄内有人长期居住,但具体人数、身份,尤其是那个传闻中的小女孩情况,难以探知。不过,他们捕捉到几次庄内隐约传出的、类似某种低沉“嗡鸣”或“钟磬”的奇异声响,声音极其微弱,且似乎能干扰附近的鸟兽,颇为诡异。
另一份密报,则关于钱谦益。监视显示,钱谦益近日与那几位江南异士闭门密谈频繁,似乎在加紧研究那枚“螺旋纹古玉”。就在昨日,钱府有一名仆人暗中出城,前往西郊一处荒废的道观,行为鬼祟。王承恩的人尾随发现,那仆人在道观地窖中,似乎埋藏了什么东西。他们未敢打草惊蛇,但已派人日夜监视那处道观。
第三份密报,是韩爌通过隐秘渠道转来的。他根据西苑发现的汉王笔记残页,结合更多档案碎片,推断出“禹墟”文明可能存在一个或数个“核心枢纽”,其位置可能与传说中的“昆仑地脉祖源”有关。但“昆仑”范围广大,且多为不毛之地、险峻绝域,具体位置难以确定。笔记中还提到“纹为钥,然匙不全”,“匙”可能指代某种“信物”组合或特定“共鸣频率”。
王承恩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整合、分析。龙江那边显然在进行着某种重要的、可能涉及那女孩(林晚晴)的秘密活动(或许是疗伤,或许是某种实验),且有奇异现象。钱谦益对古玉的研究似乎到了关键阶段,且可能有隐藏的后手。而韩爌提供的关于“禹墟核心”和“钥匙不全”的信息,则让整个事件的轮廓更加宏大,也点明了可能的关键——需要集齐“信物”或掌握特定“频率”。
他将目光投向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扁平盒子。里面是他前日设法得手的、钱谦益那枚“螺旋纹古玉”的精确纹样摹本和材质分析报告(古玉本身守卫森严,暂时无法取得实物)。摹本上的纹路繁复精美,确与西苑石片及档案记载同源。材质分析也确认其非寻常玉石,带有微弱的、与“灵氛探测仪”能产生感应的特殊辐射。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王承恩心中逐渐成形。
陛下要更深入地了解情况,甚至掌握主动。那么,“净尘司”就不能仅仅停留在“观察”层面。或许……可以设法推动一下局面,让一些隐藏的东西,主动浮出水面?
比如……让钱谦益的“研究”,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暴露在陛下,甚至……在沈敬、徐光启的视线中?或者,利用韩爌推断出的“信物”线索,引导陛下关注其他可能存在的“钥匙”部件?
他需要向陛下请示,也需要更具体的授权。
翌日,乾清宫暖阁。
崇祯皇帝仔细聆听了王承恩的汇报,尤其是关于龙江的异常声响、钱谦益的秘密活动,以及韩爌关于“禹墟核心”与“钥匙不全”的推断。
“钱谦益……”崇祯手指敲击着御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老臣,在“星火案”中上蹿下跳,私下里却也在紧锣密鼓地研究这些“妖异”之物,其用心,恐怕不止是“护持正道”那么简单。或许,他也存了借此掌控力量、打击政敌、甚至……满足私欲的心思?
“陛下,”王承恩低声道,“钱大人那边,似乎研究有所得,且似有隐藏。奴婢以为,或许可以……让其‘主动’将成果呈现出来。”
“哦?如何主动?”
“钱大人不是一直以‘清流’自居,抨击沈、徐‘妖异’吗?”王承恩缓缓道,“若他私下研究‘妖异之物’的消息,以某种‘偶然’的方式泄露出去,尤其是传到那些同样反感沈、徐,但与钱大人也有龃龉的官员耳中……或者,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只需稍稍表露关注,甚至……暗示此物或许关系‘国运’、‘祖制’……以钱大人的秉性和野心,他会如何做?”
崇祯瞬间明白了王承恩的意思。这是要敲山震虎,引蛇出洞。逼迫钱谦益要么彻底毁掉古玉以证“清白”,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将古玉及其研究“献”上来,以求在皇帝这里获得解释权甚至奖赏,同时打击沈、徐。
而以钱谦益的性格和对权力的渴望,选择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届时,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手此物,既可亲自探查,亦可作为筹码,与沈敬、徐光启那边……进行某种程度的……信息交换或制衡。”王承恩补充道。
崇祯沉吟片刻。这确实是一个打破当前信息僵局、将主动权部分收回手中的可行之策。但风险在于,可能激化朝堂矛盾,也可能让钱谦益狗急跳墙。
“你可有把握,让消息‘泄露’得自然,且不暴露‘净尘司’?”崇祯问。
“奴婢已有计较。钱府中有一名负责采买的管事,与奴婢安排的一名‘货郎’相熟。那货郎口风不紧,又好酒贪杯……”王承恩点到为止。
崇祯眼中闪过赞许:“好。此事便由你去办,务必小心。至于韩爌所言的‘昆仑’与‘信物’……暂且记下,待钱谦益之事了结,再看是否有必要暗中查访。”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领命。
就在君臣密议之时,一名心腹太监匆匆入内,呈上一份加急奏报。崇祯展开一看,是登莱巡抚紧急奏报,提及近日渤海海域出现异常天气及海况,有渔民声称看到“海底发光”、“听到龙吟”,更有巡哨水师船回报,在特定海域仪器失灵,罗盘乱转,请求朝廷关注。
崇祯与王承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渤海异象再现!这与汉王笔记、与“禹墟”节点、与沈敬他们的海试异象,必然关联!局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看来……钱谦益这件事,需要加快了。”崇祯放下奏报,声音低沉,“或许,不止是钱谦益……所有与这些‘纹路’、‘异象’相关的人和事,都该动一动了。”
君心策动,暗流激涌。一场由皇帝暗中主导、旨在打破僵局、收拢信息、制衡各方的风波,即将在朝堂与隐秘世界同时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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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纹路深网·石碑信息的解析与“昆仑”坐标的浮现
龙江船厂,“格物坊”静室。
距离林晚晴“净心”仪式已经过去数日。晚晴依旧虚弱,但在徐光启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眉心的银色印记稳定温润,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偶尔会流露出对那日“银色光辉”与“更大网络”的困惑与思索。
此刻,静室内只有周墨一人。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亢奋,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他面前巨大的工作台上,石碑纹路的临摹图已经被分割、放大、标记得密密麻麻。旁边堆叠的草稿纸上,是他根据“净心”仪式中收集到的数据、林晚晴最后那句呓语,以及这段时间持续不断的研究,所推演出的关于“禹墟”纹路体系的新认知。
“果然……果然如此!”周墨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石碑上的纹路,不仅仅是一套‘文字’或‘符号’!它是一个……一个完整的、多层次的‘地理信息与能量控制系统’的‘操作界面’和‘结构图谱’!”
他指着临摹图上那些被重点标记的区域:“看这里!这片以‘Λ-7谐振符’为核心的区域,配合周围的辅助纹路,描述的是一个标准‘地脉节点’的‘能量采集、稳定与转发’功能模块!其纹路结构,与晚晴姑娘‘净心’时,我们激活的阵列核心纹路,在拓扑结构上完全同构!这说明,我们复制的阵列,在原理上,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功能单一的‘地脉节点’!”
“再看这里!”他指向另一片纹路密集区,“这些更加复杂的嵌套螺旋和几何纹路,描述的似乎是节点之间的‘连接协议’与‘信息路由’规则!它们定义了不同节点之间如何交换能量和信息,如何组成更大的网络!”
“而最惊人的发现……在这里!”周墨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石碑纹路最外围、也是此前最难以理解的一片区域。那里的纹路不再是规整的几何图形,而是化为了更加抽象、仿佛描绘山川地貌、星云流转的意象性纹饰。“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些是装饰或者象征。但结合晚晴姑娘说的‘更大的网’,以及‘净心’仪式最后时刻,阵列共鸣达到顶峰时,探测仪捕捉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但指向性明确的‘超低频能量脉动’……我反复推算、模拟,终于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片纹路,很可能是一幅……用‘禹墟’文明特有的‘能量-信息编码’方式绘制的……‘地图’!或者说是……整个行星级能量网络(地脉网络)的……‘拓扑结构总览图’的一部分!”
“在这幅‘地图’中,渤海那个破损的、愤怒的节点,只是其中一个相对‘边缘’的‘子节点’!龙江地下那个微弱的小节点,可能连‘子节点’都算不上,只是个‘末梢’或‘残留点’!而整个网络的中心……或者说,多个层级的‘控制中枢’、‘能量源泉’所在的位置……”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纹路中,一个由极其复杂、仿佛蕴含了无穷奥秘的螺旋与星点交汇构成的“漩涡”状图案的中心。
“其‘坐标’指向的……根据纹路中隐含的方位、能量梯度、以及与已知地理(渤海、东南石碑)的对应关系推算……最大的可能区域是……”
他的声音带着震撼与敬畏,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早已在传说中听过无数次、此刻却蒙上了全新而神秘色彩的名字:
“……昆仑。”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昆仑!万山之祖,龙脉之源!传说中神仙居所,也是无数神秘传说的核心!如果“禹墟”文明真的存在,并留下了如此恢宏的地脉网络,那么将其最重要的核心设置在昆仑,简直是顺理成章!
“而且,”周墨从激动中稍稍平复,补充道,“根据石碑纹路中其他辅助信息的暗示,要安全接近甚至‘开启’这个‘昆仑核心’,似乎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很可能,就是韩爌密信中提到过的‘纹为钥,然匙不全’中的‘匙’!可能需要集齐多个特定的‘信物’(如不同的纹路碎片、玉佩、或者达到特定共鸣频率的‘钥匙’个体),才能构成完整的‘权限’!”
这个推断,将石碑的发现、林晚晴的“钥匙”身份、汉王朱高煦搜集碎片的举动、钱谦益手中的古玉、甚至西苑石片……所有散落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他们都在寻找的,是通往“禹墟”文明最终奥秘——可能隐藏在昆仑深处的核心——的路径和“钥匙”!
“必须立刻告诉沈大人和徐大人!”周墨意识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立刻开始整理手稿和推导过程。
然而,一个更深层、也更令人不安的问题,也随之浮上心头:汉王朱高煦,是否也从他的渠道,知晓了“昆仑核心”的存在?他如此执着于搜集碎片、渗透“钥匙”,其最终目标,是否就是指向昆仑?如果他先一步集齐“钥匙”或者找到其他路径,抵达并试图控制那个核心……会发生什么?
而他们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是继续被动防御、破解纹路,还是……也应当开始主动筹划,为可能的、通往昆仑的探索乃至争夺,做好准备?
纹路深网,终显轮廓。昆仑坐标,若隐若现。一场围绕着上古文明最终遗产的、跨越时空的追寻与争夺,其真正的目标与舞台,似乎正在缓缓揭开面纱。而龙江的研究者们,在初步净化了“钥匙”、破译了部分纹路之后,也终于站在了这宏大棋局的边缘,看清了远方那巍峨而神秘的山影。
前路,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艰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