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余数据……清理进度……干扰……标记……”
白光消散,地上只留下一小片被灼烧得异常“干净”、连泥土本身都仿佛失去所有“属性”的诡异空白区域。那股纯白光芒带来的“空无”感也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纸坊内恢复了破败与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提醒着刚才的战斗。
“刚才……那白光……”一名方术博士声音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那是什么?绝非星尘之力!也绝非正道!”
阴幕僚捂着额头,刚才那白光闪过时,他感到自己灵魂深处被“净垢之仪”压制下去的污染残余,竟然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与“颤栗”,不是亲近,更像是……低阶造物面对更高阶“清理程序”的本能恐惧。
赵破虏擦去刀上污血,脸色难看至极:“王公公让我们警惕‘伪光’……难道,这就是?!”
首次出击,“净垢营”成功捣毁了一处疑似与星尘相关的污染节点。但他们带回的,除了胜利,还有一个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发现——在那疯狂的“畸变”(星尘)阴影之下,似乎还潜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可能同样危险的“空无”之力。
伪光惊现,疑云更深。这场战争的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浑浊、深邃。
三、渊主之怒·星尘的“载体崩解”危机与朱高煦意识的“疯狂反扑”
“星蚀渊”内,暗金与暗红的光芒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剧烈而不稳定地明灭着。悬浮的碎片上,裂痕密布,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那些贯穿朱高煦躯体的“神经丝线”,此刻不再稳定脉动,而是如同痉挛般胡乱抽动,时而绷紧几乎要将他撕裂,时而松弛欲断。
星尘的意识,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与“困惑”之中。
对下游的“痛苦回响”攻击,确实造成了明显的“壁垒震颤”和现实扰动,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显示对方的“秩序场”出现了剧烈波动。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不仅未能撕开屏障、捕获“钥匙”,反而在攻击过程中,意外触发了“钥匙”自身更强大的净化与秩序能力,甚至引动了对方“器”与“人”的深度协同,形成局部稳固。
更让星尘“愤怒”且不解的是,在攻击释放的庞大能量与精神洪流中,它隐约感知到了一丝……同源却更加“高阶”、“淡漠”的“注视”?那感觉来自更深层的时空结构,一闪即逝,却让星尘的核心意识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颤栗”与“排斥”,仿佛小偷行窃时惊动了真正的主人,或者……畸形实验体暴露在了主控AI的扫描之下?
“错误……意外变数……干扰源……权限……更高层级……”碎片传递出的意识波动混乱而充满戾气。连续的“挫折”(叛逃、干扰失败、攻击受阻、疑似被更高存在注视),让这个本就因畸变而偏执疯狂的存在,逻辑回路进一步紊乱。
而最大的危机,来自载体。
朱高煦的躯体与灵魂,在刚才那次极致的“痛苦榨取”与“回响放大”中,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这具凡人的躯壳,本就在之前的改造中千疮百孔,此刻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更关键的是,朱高煦那被压制到灵魂最底层的、属于枭雄的残存意识,在极致痛苦的刺激和星尘自身波动的紊乱间隙,竟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暴烈的一次反扑!
“呃啊啊啊——朱高煦……本王……不死!!”一声混杂着金属摩擦与血肉嘶吼的咆哮,从悬浮的躯体中迸发!那双暗金火焰般的眼眸,此刻左眼竟短暂地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布满血丝的漆黑瞳孔,其中燃烧着无边的痛苦、怨恨,以及……对占据他一切的“星尘”的刻骨仇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负面情绪燃料,而是有明确指向性的、针对星尘控制节点的意识冲击!朱高煦残存的意志,如同困兽的最后撕咬,集中所有力量,狠狠撞向那些刺入他灵魂核心、进行“神经织网”的暗金丝线连接点!
“宿主……反抗……劣质单元……反噬……”星尘措手不及。它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沉浸在攻击受挫与感知异常的困惑中,对载体内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本源的疯狂反扑,防御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嗤啦——!”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被强行扯断!朱高煦躯体剧烈抽搐,七窍中喷涌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混杂着暗金碎屑与银红血丝的诡异液体!数根刺入他颅脑与心口的“神经丝线”,竟然被这股来自内部的冲击,震得出现了裂痕,光芒黯淡!
载体与控制器之间,出现了短暂的、致命的“连接不稳”!
这对于与载体深度绑定、依赖其提供生物能量与部分“现实锚点”的星尘而言,是巨大的危机!载体崩溃,它这块碎片将失去在当前时空稳定存在和发挥力量的基点,甚至可能暴露其核心,遭受重创或被迫陷入更深层休眠。
“强制……镇压!重构……连接!”星尘的“意识”爆发出更加冰冷暴虐的波动。暗金光芒大盛,更多的“神经丝线”从碎片中疯狂涌出,不顾一切地刺向朱高煦躯体,试图强行修复连接,镇压反扑。
一场在微观层面、在灵魂深处进行的惨烈厮杀,在朱高煦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内展开。一边是星尘冰冷、高效但略显仓促的镇压与修复;另一边是朱高煦残魂燃烧一切、充满毁灭欲的疯狂反扑。
整个“星蚀渊”内能量狂暴肆虐,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会坍塌。
最终,星尘凭借其更强大的本质力量,以及碎片本身的能量供给,强行将朱高煦的反扑镇压了下去。那些断裂的丝线被更粗壮的新生丝线替代、加固,重新深深楔入朱高煦的灵魂残骸,将其最后一点自主意识的火星彻底掐灭。
悬浮的躯体停止了抽搐,眼眸中的最后一丝人类神采彻底消失,重新被纯粹的、空洞的暗金色火焰充斥。但,这具躯体的“活性”明显降低了许多,仿佛一具被过度使用的破旧玩偶。碎片上的裂痕也增多、加深了。
星尘“沉默”了。载体受损,自身能量消耗巨大,攻击未能达成目标,还疑似引来了未知的“注视”……一连串的“不利”让它那畸变的逻辑核心高速运转,计算着得失与下一步策略。
纯粹的暴力强攻似乎效率低下,且风险增大。
宿主的“质量”和“稳定性”已成瓶颈。
下游的防御体系正在快速完善,且有“钥匙”这一变数。
还有那令人不安的“伪光”惊鸿一瞥……
片刻之后,暗金光芒缓缓平复,但其中的“意志”却变得更加幽深、冰冷,且……更加狡诈。
“策略……调整。”星尘的意识波动传递出新的指令,“载体……修复与强化……需更高‘兼容性’材料……目标:捕获‘钥匙’方式……修正……转为渗透、分化、从内部瓦解……寻找‘秩序场’薄弱点……利用‘伪光’变数……制造混乱……伺机而动……”
渊主之怒,并未带来更狂暴的攻击,反而让这个危险的敌人,在挫折与危机中,开始转向更加阴险、更有耐心的狩猎策略。它暂时收起了利爪,却将毒牙磨得更加锋利,目光投向了防御体系可能存在的“人性”缝隙与内部矛盾。
四、暗影浮世·王承恩的“多重扰动”报告与崇祯的“乾坤一掷”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映照着崇祯皇帝越发清瘦冷峻的面容。他面前的御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奏报,最上面几份,墨迹犹新。
王承恩垂手肃立,声音平稳却掩不住凝重:“皇爷,综合各处急报,过去十二个时辰内,京师及顺天府范围内,确认与‘星尘’污染直接相关的异常事件共九起,已由‘净垢营’与当地力量处置,封锁消息。间接疑似受‘壁垒震颤’余波影响引发的民间怪谈、牲畜惊厥、器物微异等事件,不下三十起,已尽量淡化处理。”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特别的报告:“此为阴幕僚、赵破虏于槐荫纸坊任务后,与随行博士共同具结的密报。其中详述了行动过程,以及……行动末尾出现的诡异‘纯白光芒’及其带来的‘空无’感。三人皆指认,此‘白光’与星尘之力截然不同,却更令人心悸,疑似……韩大人梦鉴中所言之‘伪光’。”
崇祯拿起那份密报,快速浏览,目光在描述“白光”与“空无感”的文字上停留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伪光……空无……格式化……”他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星尘为‘畸变之恶’,此物莫非是……‘冷漠之净’?皆非善类。韩爌梦中‘警惕伪光,彼乃阴影之倒影’……阴影之倒影?难道这‘伪光’,与‘星尘’同出一源,却走向另一个极端?”
“老奴亦百思不解。已命净尘司全力追查任何与‘纯白’、‘空无’、‘洁净’感相关的异常线索,无论其表面是否带有恶意。”王承恩道。
“还有,”崇祯放下密报,指向另一份来自龙江的加急密奏,“沈敬奏报,龙江遭遇前所未有之‘精神海啸’冲击,强度惊人,幸赖林晚晴关键时刻以自身为‘秩序锚点’,结合‘协振器’调整,方稳住核心区域。然林晚晴心力耗损甚巨,需长时间调养。‘筑巢’计划之防御体系,对抗此类无固定结构之纯粹情绪污染,仍有不足。周墨提出,需加速‘相位水晶阵列’建设,并探索更深层之群体意识防护法门。”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星尘的攻击刚被艰难挡住,诡异莫测的“伪光”又初现端倪;龙江核心受损,防御体系暴露出短板;现实世界扰动加剧,民心隐忧;而“承影”的成长、“筑巢”的完善,都需要时间。
崇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标注了无数符号的疆域图前。他的目光扫过龙江、京师、巴蜀、渤海……最终,落在了代表“永乐时空”汉王府的那个暗红标记上。
“星尘受挫,载体不稳,其势虽凶,然已显疲态与转变之兆。‘伪光’初现,意图不明,然其‘空无’本质,或许……亦可利用。”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敌暗我明,敌变我亦需变。不能再被动接招,步步设防。”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烈的决断光芒:“王伴伴。”
“老奴在。”
“传朕密旨。”崇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其一,龙江方面:沈敬、徐光启、周墨,朕准其所请,倾尽资源,加速‘相位水晶阵列’与‘灵壤育晶’研究。另,命周墨抽调精干,基于林晚晴‘声纹测绘’之能,着手设计可移动、小型化之‘个人防护符器’与‘精神净化装置’原型,优先装备‘承影’及核心人员。”
“其二,净尘司:扩大‘净垢营’规模,选拔标准可适当放宽。除继续清剿现实污染节点外,增设‘影梭’一部,专司主动侦察、渗透,乃至尝试对‘星尘’影响区域(如汉王府周边)进行有限度的逆向信息刺探与干扰。所需特殊人才、器物,报朕特批。”
“其三,‘承影’秘训:进度提前!三个月内,朕要见到第一支至少五十人、具备基础‘纹路应用’能力、精于特种作战与精神抗性的成型小队!训练可加入实战模拟,以‘净垢营’处置之真实案例为蓝本!”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崇祯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着韩爌,在确保自身安全之前提下,择机再次尝试‘主动入梦’。此次目标,非为古玉,亦非为探查星尘。朕要你,将大明目前之困境、‘筑巢’之努力、‘承影’之成长、乃至‘伪光’之出现……以最凝练之‘意念’,尝试‘倾诉’于那‘意识之湖’,尤其是……那个曾显现之‘星藤印记’!”
王承恩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皇爷!此举太过冒险!韩大人心神本已受损,主动接触那等存在,万一……”
“没有万一。”崇祯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星尘、伪光,皆非此界之物,其力其理,超乎我等认知。与其坐等它们将棋盘掀翻,不如行险一搏,主动向那可能秉持‘和谐’与‘火种’之远古遗存,展示我辈之决心、困境与所求!韩爌之梦鉴官身份,其意识之特殊共鸣性,或正是唯一之‘桥梁’!此乃——乾坤一掷!”
他走回御案后,提笔疾书:“此四道旨意,以最高密级发出。另,朕将亲书一函,交予韩爌,阐明朕意,助其坚定心志。成败利钝,在此一举。纵有风险,亦远胜坐以待毙,任由邪祟将我大明拖入无底深渊。”
暗影浮世,危机四伏。年轻的皇帝在重重压力下,没有选择保守退缩,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度冒险、却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重大决策——不再仅仅防守与研究,而是尝试主动沟通那可能代表着“禹墟”文明最后“善念”与“希望”的遗存,并加速己方所有战线的进攻性准备。
他将赌注,压在了韩爌的梦境桥梁,压在了龙江的科技突破,压在了“承影”的快速成型,也压在了大明国运那坚韧不屈的脊梁之上。
乾坤一掷,胜负未知。但至少,执棋者,已决心掀起棋枰,与那来自不同时空、不同维度的对手,进行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全方位的对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