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远程尝试·林晚晴的“跨海沟通”与“织网之影”
孤峰枢纽,圆厅之内。
南洋“灵歌者”那充满悲怆与警示的破碎信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晚晴心中激荡起层层不安的涟漪。海水哭泣、鱼群迷失、黑暗深渊、伪光阴影、织网触须……每一个意象都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织网者的触须已近……”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结合枢纽协议库中对“织网者”的描述——擅长构建能量-信息网络,进行大规模监控、数据采集及低强度现实扭曲——她几乎可以断定,“虚危增一”方向的异常,以及可能正在南洋海域蔓延的危机,都与这种“混沌归一”的次级协议脱不开干系。
它们不仅仅是在“观察”或“标记”,其“触须”很可能已经开始进行实质性的渗透与前期干扰!南洋海洋生态的异常,土人被“蚀心”晶石污染,或许都是这“触须”活动的征兆!
不能再坐等!必须主动获取更多信息,尝试建立联系,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其他“火种”的现状,或者……发出警告。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终端上。枢纽刚刚成功解析了“灵歌者”的信号片段,意味着双方的通讯协议是兼容的,至少在一定层次上可以互通。
“尝试以相同协议频段,向信号来源方向(南洋坐标)发送回复信息。”她向枢纽下达指令,“内容:身份——‘墟眼守望者节点Gaa-7,钥匙持有者’。已收到警示,感谢。询问:具体威胁形态?‘织网者’活动强度与范围?伪光袭击详情?是否需要援助?如何建立更稳定联系?信息请尽量简洁,重复发送,直到收到确认或能量告警。”
“指令确认。开始构建定向通讯链接。使用协议:禹墟次级通讯协议-离散火种专用频段(极简化版)。能量消耗预估:低。鉴于距离遥远及信号衰减,成功建立双向连接概率:< 5%。信息送达概率:约30%。”
百分之五,百分之三十。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
枢纽核心微微调整了能量输出模式,控制终端的光幕上浮现出复杂的能量波纹图,代表着信息正被编码成特定频率的“和谐”能量脉冲,通过孤峰顶端某种无形的阵列(或许与之前出现的光点有关),定向射向南方的夜空。
林晚晴紧张地注视着反馈界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代表信息持续发送的状态条在缓慢推进,没有任何回音。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反馈界面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
“检测到来自目标方向的微弱信号反馈!强度低于接收阈值,无法解析内容。但信号特征确认与‘灵歌者’印记吻合!”
有反应!虽然太弱无法解读,但这证明信号成功送达了对方区域,并且引起了“灵歌者”的注意!对方可能也处于能量匮乏或极度隐蔽状态,无法发出足够强度的回复。
“继续发送!提高重复频率,加入基础识别码和‘请求最低限度确认’的指令!”林晚晴精神一振。
枢纽依令而行。又过了约一刻钟,就在林晚晴准备调用更多能量以增强信号时,反馈界面终于捕捉到了一段虽然依旧破碎、但勉强可以解析的回复:
“……同源……钥匙……感谢……警告……‘织网者’……暗潮……歌声……被干扰……伪光……未直接降临……阴影……在扩散……小心……所有‘声音’……(无法解析)……海之眼……(坐标模糊)……危险……勿近……保持……寂静……”
信息比之前更零散,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杂波和缺失。但几个关键词让林晚晴心头剧震。
“暗潮”——可能指代某种大规模的、无形的能量污染或信息干扰场,正在海洋(甚至大气?)中扩散,干扰着“灵歌者”的“歌声”(通讯或某种能力)。
“伪光未直接降临”——目前南洋遭受的可能还不是“伪光”的直接格式化打击,而是“织网者”触须的前期渗透与干扰。
“海之眼……危险……勿近”——似乎指某个特定地点极其危险,可能是“织网者”活动的关键节点,也可能是“伪光”即将降临的坐标?
“保持寂静”——这是最重要的警告!意味着任何主动的、“和谐”能量或信息的泄露,都可能引来更直接的关注和打击!
这印证了她的猜测。“织网者”正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监控与干扰网络,南洋的异常是其初期表现。而“灵歌者”自身很可能已被一定程度地“困住”或“干扰”,无法自由活动或发出强烈信号,只能发出这种断续的警告。
必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外界!传递给朝廷!海洋的异动,可能预示着大陆也将面临威胁!
然而,“保持寂静”的警告又让她犹豫。她与“灵歌者”的这次短暂通讯,虽然微弱,但会不会已经引起了“织网者”网络的注意?孤峰的暴露风险是否会因此增加?
就在她权衡利弊时,控制终端忽然发出一阵与之前不同的、更加急促的低声嗡鸣!主光幕上,代表孤峰周边能量环境的监控图谱,出现了一处异常的、缓慢扩散的“暗斑”!
这“暗斑”并非实体,而是在能量感知层面上的一片“空洞”或“扭曲”,正从东南偏南方向的海域,向着孤峰所在的大致方位,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极其缓慢地蔓延过来!其能量特征……与协议库中描述的“织网者”网络扩张时的“背景现实弱化”现象,有相似之处!
“这么快?!”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她与“灵歌者”的通讯才进行了多久?对方网络的“触须”反应速度竟如此之快?还是说,这片“暗潮”的蔓延本就计划之中,通讯只是稍稍加快了其进程,或引起了其对该方向的额外“关注”?
“警告:检测到低强度‘混沌侧’广域信息-能量场扰动,自███方向逼近。特征匹配:‘织网者’协议次级活动——‘静默帷幕’(低功率版)。效果:微弱干扰常规电磁信号、扭曲基础能量感知、轻度抑制‘和谐’类能量活性。预计抵达本节点外围时间:12-36个时辰(受海洋气象及未知因素影响)。当前强度不足以穿透节点隐匿场,但可能导致外部平台及周边区域通讯不畅、仪器失灵、生物情绪压抑。”
“静默帷幕”……林晚晴明白了。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隔离”和“压制”。如同在目标区域罩上一层无形的隔音布,削弱内外联系,制造信息孤岛,同时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创造条件。这确实是“织网者”的典型手法。
它来了。虽然只是前哨,虽然强度不高,但这标志着,冰冷的协议网络,已经正式将“目光”和“触须”,延伸到了这片海域,延伸到了孤峰附近。
危机,从模糊的警示,变成了正在迫近的、可感知的现实。
林晚晴立刻关闭了对外通讯,枢纽重新进入深度隐匿状态。她必须保存能量,应对可能的变化。
她快步走到通往平台的门户前,光幕流转。她需要立刻将“织网者”触须逼近的消息告知陈恪和沈炼,让他们做好应对“静默帷幕”影响的准备,并警告朝廷,南洋及东南沿海可能面临的全面威胁。
同时,她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单凭一座能量匮乏的遗迹和自己这个半吊子“钥匙”,绝无可能对抗这种层级的威胁。必须尽快与大明朝廷建立更深度的合作与信任,整合整个帝国的力量与资源。而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和“价值”。
她的手轻轻按在门户光幕上,银金印记微光流转。
是该,更主动地踏入这个世界的漩涡中心了。
二、廷争·崇祯的“破格之议”与“孤臣之谏”
紫禁城,文华殿。
清晨的常朝,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殿中百官,大多已从各种渠道隐约听闻东南又生事端,甚至牵扯到“妖人”、“邪石”,虽不知具体,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是实实在在。
果然,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在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宣布退朝,而是目光沉沉地扫过殿中群臣,缓缓开口:
“诸卿,近日东南及海外,屡有异常奏报。福建、广东水师及南洋商馆皆言,海面不靖,有异光怪影,扰民害商,甚至有土邦遭袭。朕已命水师加强戒备。然此等事端,似非寻常海寇或天灾所能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更有甚者,前日东南巡防官兵,于海外某岛,遭遇土人持‘邪石’惑众,竟欲以我大明官兵为祭品!幸得将士用命,方得挫败。然‘邪石’之害,能乱人心智,增人力气,其祸恐烈于刀兵!”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交头接耳,面露惊疑。“邪石惑众”、“以官兵为祭”,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骇人暴行!
户部尚书侯恂眉头紧锁,出列奏道:“陛下!若此事属实,则东南妖氛已炽!臣恳请陛下,立即增派重兵,清剿海外不臣,收缴一切‘邪石’,并严查其来源渠道,杜绝流入内地!此乃关乎社稷安稳之大事!”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涉及到官兵安危和人心稳定,即便是对“异事”持怀疑态度者,此时也不敢怠慢。
崇祯微微颔首:“侯卿所言甚是。朕已命东南督抚及水师严加处置。然——”他话锋一转,“此类‘邪石’,据查非中土所产,其性诡谲,恐非单纯兵甲可制。且南洋异象频发,似有更大灾殃潜伏。故朕思之,除兵事外,亦需从根源探究,寻克制防范之法。”
他看向钦天监监正李祖白:“李卿,你执掌钦天监,观天象,察地理。朕命你牵头,会同太医院、工部军器局及民间精通金石、方术之贤才,成立‘异物研析所’,专司研究此类‘邪石’及东南海外种种异状之根源、特性及应对之策!一应用度,朕之内帑拨付!”
“异物研析所”?!还要联合太医院、军器局甚至民间术士?皇帝这是要将“怪力乱神”之事,正式纳入朝廷体制来研究?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许多官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甚至是不以为然的神情。研究“邪石”?这成何体统!朝廷正事尚且忙不过来!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志道当即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子不语怪力乱神。东南之事,纵有妖人作祟,邪石惑心,亦当以王法兵威镇之,以圣贤教化导之,岂可效仿民间,设‘研析’之所?此举恐开惑乱朝纲、靡费国帑之渐!且易使奸佞小人借机以左道进身,蛊惑圣听!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王志道是清流领袖之一,素以直言敢谏着称,这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得到了不少言官和理学大臣的附和。
“王御史此言差矣!”出言反驳的,竟是刚刚入阁不久、以“调和”见长的周延儒。只见他面色从容,出列奏道:“陛下,《周礼》有云:‘以嘉礼亲万民,以恤礼哀寇乱。’又有《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东南海外之敌,非寻常海寇,其所持‘邪石’,闻所未闻,能乱人心,增人力,若不明其性,如何制之?若一味讳疾忌医,视而不见,待其祸漫延,悔之晚矣!陛下设‘研析所’,正是为‘知己知彼’,探明敌情,以求破解之道,乃老成谋国,防患未然之举!岂可与寻常怪力乱神、求仙问卜相提并论?”
周延儒引经据典,将“研析所”拔高到了“知彼”的军事战略和“恤礼”的政治高度,巧妙地规避了“怪力乱神”的指责。
王志道寸步不让:“周阁老此言,似是而非!邪石再奇,亦是死物,何须大动干戈设所研究?交由有司查禁即可!陛下,近年来天灾不断,流寇猖獗,辽东未宁,国库空虚,正当集中全力于实事!岂可再分心于虚无缥缈之事,徒耗民脂民膏?臣恐此例一开,天下术士、方家蜂拥而至,以奇谈怪论邀宠,朝堂将永无宁日!”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渐趋激烈。一方坚持实务和“子不语”,另一方则强调“知彼”和防患未然。殿中百官也分成了几派,有的支持王志道,认为皇帝过于关注“异事”;有的觉得周延儒说得有道理,未知威胁需要研究;还有的则持观望态度。
崇祯高坐龙椅,面沉如水,听着忠,只是他们的认知框架,根本无法容纳“星尘”、“伪光”、“协议网络”这样的概念。在他们看来,皇帝近期的举动,就是被“妖异”迷惑了心智。
他需要破局。需要让至少一部分核心重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超越“怪力乱神”的层面。
“肃静!”崇祯沉声开口,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英国公张维贤(张辅后人,勋贵之首)和成国公朱纯臣身上。
“英国公,成国公,”崇祯声音平静,“二位乃国之柱石,历经战阵。依二位之见,若两军对垒,一方持前所未见之利器,能于无声无息间乱我军心,增敌气力,而我方却对其一无所知,该当如何?”
英国公张维贤年事已高,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兵者诡道。若敌军果有此等奇物,而我不知其底细,不知其破解之法,则未战先怯,处处被动。老臣以为,当不惜代价,或擒获,或缴获,务必要弄清此物虚实,寻其破绽。”
成国公朱纯臣也点头附和:“英国公所言极是。知己知彼,乃兵家第一要义。不明之敌,最为可惧。”
两位勋贵大佬从纯军事角度出发的表态,顿时让王志道等人的“怪力乱神”之论显得有些苍白。是啊,如果这东西真的能用于战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