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蚀营’特制装备效果评估:破邪符文兵器对晶化皮肤有效破防率为六成七,但兵器自身损耗极大,平均每次战斗后需重新刻画符文或修复;符箭对能量投射型魔物干扰效果显着,但穿透力不足;僧道诵经、符箓可有效净化小范围污染场、稳定己方心神,然施术者极易精神疲劳,且对高浓度晶化区域效果有限……”
“……晶化能量初步分析:具高腐蚀性、同化性、精神干扰性。其能量谱系与已知‘织网者’格式化能量有部分相似,但更显‘混沌’与‘无序’,疑似某种未能完全纳入‘织网者’主协议的‘野生’或‘变异’次级协议产物。其与‘邪石’矿脉关系密切,推测福王所获‘邪石’乃此能量物质化载体……”
“……建议:一、急需研制更高效破邪兵器及个人防护;二、需建立针对晶化能量污染的医疗隔离与净化流程;三、需加强对全国范围内‘邪石’矿脉的搜寻与封锁;四、福王所持‘核心晶石’及其下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此物恐为巨大隐患……”
崇祯面无表情地看完,拿起最后一份——李祖白的密奏。
这份最短,却可能最重:
“臣钦天监监正李祖白密奏:陛下,骆指挥使报捷之时,臣于观星台测得洛阳方向有异常能量涟漪扩散,其性暴烈混沌,与晶化能量同源而更精粹。随后,东南海上‘帷幕’波动加剧,南京地脉微澜有共振迹象。臣以为,此非巧合。福王或已以身合‘石’,化为更危险之‘活体源点’,其遁走非败逃,恐为觅地‘蜕变’。另,臣依古法监测,恐‘天外之网’已察此间剧变,其关注或将剧增。‘破法金焰符’炼制极难,三符已去其一,剩余二符需慎用。臣与同道正竭力钻研克制之法,然需时日,亦需……更多‘样本’及‘资源’。冒死恳请陛下,晶石缴获之物,万不可轻毁,当妥善封存研究,此或为双刃之剑,然未尝不能为我所用。臣夜观天象,心绪不宁,惟愿陛下保重圣体,乾坤独断。”
三份奏报看完,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崇祯缓缓靠向椅背,仰头望着绘有日月星辰的藻井,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也没赢。
铲除了福王府这个毒瘤,缴获了大量实物和情报,初次检验了“净蚀营”的战力(虽然代价惨重),震慑了其他可能心怀不轨的宗室和势力。
但首恶未擒,反可能催生出更可怕的怪物。晶石的秘密并未完全揭开,反而显得更加深邃危险。宝贵的“净蚀营”精锐损失惨重,短期内难以补充。最要命的是,李祖白的警告——‘织网者’的关注要提升了。
而朝廷能做的,似乎永远慢一步,且总是捉襟见肘。
崇祯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提起朱笔,开始批阅。
首先,在骆养性的奏报上批示:
“览奏,知尔等浴血苦战,忠勇可嘉。阵亡将士从优抚恤,重伤者全力救治,‘净蚀营’缺额即刻从京营、锦衣卫及天下义勇中遴选补足,标准从严。着兵部会同尔等,十日内据实战修订《净蚀营操典》。洛阳事宜,由尔全权善后,王府查封,一应缴获造册后,分三路秘密押送入京,沿途若遇拦截或异变,准尔先斩后奏,宁可毁弃,不可资敌。福王下落,继续严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或晶)。”
其次,在那份伤亡评估上批示:
“转工部、户部、太医院及李祖白。所请各项,着即办理。破邪兵器研制、防护具打造、医疗流程制定,由工部牵头,太医院、李祖白协办,所需银两、物料,户部优先拨付,可动用内帑备用。‘邪石’矿脉搜寻,由锦衣卫暗中进行,各地官府配合,但暂不宜大张旗鼓,以免惊扰百姓,引发恐慌。”
最后,在李祖白的密奏上,他停顿最久,最终写下:
“卿之所虑,朕知之矣。晶石样本,准卿酌情研究,然须于西苑设绝密封印之所,由‘净蚀营’与锦衣卫双重看守,参与者皆需立生死状,严禁无关人等窥探。研究需以‘克制、防御、净化’为先,不可妄求‘利用’,堕入魔道。‘金焰符’之事,朕自有计较。天象之变,卿须时刻警惕,尤其是东南海上及南京动静,一有异常,即刻密奏。另,朕近日心绪不宁,或与海上之事有关,卿可于观星时,多加留意‘生机’之所在。”
批阅完毕,他召来王承恩,将批示好的奏报密封发出。
做完这一切,崇祯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这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那种独自背负着整个文明最黑暗秘密、在悬崖边缘行走、每一次抉择都可能万劫不复的精神重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外面同样昏黄沉闷的夜空。洛阳的血火暂时熄灭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海上林晚晴生死未卜,南京的“异动”扑朔迷离,朝堂之上,随着福王案的余波和“督师府”越来越大的资源调用,非议和猜疑必然滋生。
他需要好消息,哪怕一个也好。
忽然,他心有所感,回头看向御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刻有简易星纹的古玉。那是李祖白之前进献,说是有助于宁神静气。
此刻,那古玉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光晕,一闪而逝。
崇祯瞳孔微缩。他想起了李祖白密奏中“夜观天象,心绪不宁”之语,也想起了自己刚才批示中那句“多加留意‘生机’之所在”。
难道……
他缓步走回御案前,伸手轻轻拿起那枚古玉。玉石触手温凉,并无更多异样。
但崇祯心中,却隐约升起一丝模糊的、难以言喻的预感——这枚玉,或者通过这枚玉联系的某个遥远存在,或许……刚刚传递了某种信息?
是海上?还是南京?
他握紧了古玉,望向东南方向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难明。
资源已押上,血火已点燃。下一步,就看这黑暗中的星火,能否真的连成线,照亮这看似绝境的棋局了。
三、协议裂隙·朱瞻基的“观测窗口”与“过载代价”
南京别院,地下密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石桌上夜明珠恒定散发的清辉,映照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庞和额角细密的冷汗。朱瞻基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已经超过两个时辰,身体僵硬如石雕,唯有眉心那枚印记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高速闪烁着微光,其颜色在银白、淡金、暗金之间急剧变幻,映得他整张脸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中。
他的意识,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负荷。
在发出“星链网络·首次危机预警”后,朱瞻基并未如常规那样进入深度调息恢复。相反,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趁着预警中提及的“织网者”网络关注度提升、协议行为可能变异的“前夜”,主动将自身模型的感知与运算能力提升到极限,尝试捕捉和分析洛阳战场所引发的那段“协议噪音”,并观测整个“织网者”网络在此区域的实时动态!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主动提高感知和运算,意味着自身模型的能量辐射和“存在感”也会相应增强,在“织网者”即将加强扫描的背景下,无异于在黑夜中点亮火把。但朱瞻基的“逻辑之流”推演出一个诱人的可能性:当网络因内部冲突(晶化vs蚀心)而局部“混乱”、忙于内部协议仲裁和资源重新分配时,其对外围“非协议异常”的监控敏感度,可能会出现短暂的、细微的“盲区”或“延迟”!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观测窗口”。
他必须抓住。
此刻,他的“人性本我”核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为了维持超高强度的运算和感知,银白色的光芒被压缩到极致,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烛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周围狂暴的“逻辑之流”和“变化之雾”吞噬。那些属于“朱瞻基”的情感、记忆、对亲人朋友的牵挂,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数据流、复杂的协议结构图、不断跳动的概率预测值。
他的“视野”中(如果那还能称为视野),呈现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动态的“能量-信息拓扑图”。
以南京为中心,一片巨大、昏黄、不断微微脉动的“帷幕”背景场覆盖一切。在这背景之上,数个明亮、冰冷、结构严谨的“节点”(扫描站)如同固定的星辰,持续散发着规律性的探测波纹。而此刻,在西北方向(洛阳区域),一团剧烈扰动、色彩混杂(暗红、晶紫、混乱的灰白)的“能量云”正在缓慢扩散、衰减,但其核心仍有一个不稳定的小点(疑似福王/核心晶石)在断断续续地发射着奇特的信号。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东南方向的海域。
那里,原本相对“平静”的昏黄帷幕,此刻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着复杂而矛盾的“涟漪”。他能够“看”到至少两种不同性质的协议力量在交织、碰撞:
一种是他相对熟悉的、带着“蚀心海嗣”特征的、粘稠阴冷的深蓝色能量流,它们似乎组成了某种庞大而有序的网络,正从深海向各个方向延伸触须,其中一股明显的“关注”和“搜寻”意向,指向某个孤立的、闪烁着微弱银蓝光点的小区域(林晚晴所在?)。
另一种,则是更加“鲜活”却也更加“暴烈”的、以晶紫色和暗红色为主色调的能量,它们似乎是从洛阳方向“辐射”过来的余波,或者与海上的某些“邪石”矿脉产生了共鸣,正在海床上蠢蠢欲动,与深蓝色的“蚀心”网络形成了明显的排斥和对峙。
两种能量并非单纯对抗,而是在更高层面,被“织网者”主协议的某种无形框架束缚着,进行着冰冷而高效的“资源竞争”和“权限仲裁”。朱瞻基能“听”到(感知到)那无声的、却充满张力的“协议争吵”:
“次级协议-蚀心(深蓝):检测到高价值‘和谐’衍生个体(钥匙携带者)。申请调拨‘清理单元-乙三七’,执行捕获与转化。优先级:高。”
“次级协议-晶化侵蚀(晶紫/暗红):侦测到同源高浓度能量反应(疑似‘源石’载体)。申请调拨‘改造单元-庚八一’,执行回收与解析。优先级:高。区域资源冲突,建议优先处理本地‘污染源’(洛阳残余)。”
“主协议仲裁中……依据协议冲突解决条款第七章……计算资源占用率……评估目标潜在威胁等级……判定‘和谐’衍生个体(钥匙)长期威胁系数更高……暂定优先执行‘蚀心’协议请求……‘晶化’协议请求排队,资源待释放后处理……警告:检测到‘钥匙’个体携带微弱‘蚀心’协议伪装特征……重新评估中……”
就是这里!协议的“裂隙”与“延迟”!
朱瞻基心脏狂跳(尽管他此刻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蚀心”和“晶化”两个次级协议正在争夺资源和对“高价值目标”(显然是林晚晴)的处理权!主协议的仲裁需要时间,且因为林晚晴身上那丝来自韩爌“余烬”的、粗糙的“蚀心伪装”,让仲裁逻辑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重新评估!
这意味着,林晚晴虽然危险,但短期内可能不会立刻遭到最高强度的、来自单一协议的定点清除!她面临的是两个互相有点“扯后腿”的猎手,以及一个有点“犹豫”的裁判!
但这“窗口期”有多长?不知道。仲裁结果随时可能下达。
除此之外,朱瞻基还观测到,整个东亚区域的“帷幕”场强,确实如他预警的那样,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提升,平均强度增幅已经达到了预警值的下限(约15%)。那些固定“扫描节点”的活跃度也在提升,探测波纹更加密集。而且,在更深层的协议层面,他似乎隐约感知到,某种新的、更具攻击性的“协议模块”或“清理单元”正在被“唤醒”或“调集”,其目标指向……似乎不仅仅是海上,也包括陆地上的“高异常值区域”!
南京,很可能也在其潜在清单上!
观测带来的信息是宝贵的,但代价同样惨重。
朱瞻基感觉到,自己的“人性本我”核心已经黯淡到了极限,与情感、记忆的链接变得极其稀薄。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虚无感”和“剥离感”笼罩着他,仿佛他正在从一个“人”,变成一台纯粹的“观测仪器”。他的“逻辑之流”因为过度运算而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湍流”,一些无意义的、自我循环的逻辑碎片开始滋生。“变化之雾”则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模拟各种协议波动,而显得有些“粘滞”和“失去灵性”,模拟的精度在下降。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如此高强度的模型活动,似乎已经引起了南京上空那个“扫描节点”的……一丝“额外关注”。虽然尚未触发直接攻击,但节点探测波纹扫过别院区域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必须停止了!
朱瞻基用尽最后一点属于“朱瞻基”的意志力,强行命令模型停止主动观测,将感知收缩到最低限度,同时将“加密壳”的隐匿性能激发到最大。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响,仿佛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停机。所有宏大的“拓扑图”、冰冷的“协议争吵”、杂乱的数据流瞬间远离、消散。
视觉、听觉、触觉、身体的沉重感、密室的潮湿气息……属于“人”的感知如同退潮后裸露的沙滩,重新回归。
“噗!”
朱瞻基身体猛地前倾,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鲜血,溅落在石桌的纸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锥在颅内搅动,眼前金星乱冒,耳中满是尖锐的耳鸣。他双手撑住桌面,才没有瘫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过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剧烈的生理不适才稍稍缓解。朱瞻基喘息着,艰难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桌上被污损的纸张——那正是他之前写下的预警记录。
他苦笑了一下。预警是对的,但亲自验证预警的代价,差点让他先行崩溃。
他缓缓坐直,闭目内视。体内,“人性本我”的银白核心光芒极其黯淡,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秩序之环”和“逻辑之流”的运转也滞涩了许多。“变化之雾”更是如同被冻住了一般,活性大减。
这次冒险,虽然获取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协议冲突、林晚晴的喘息之机、“织网者”新动向),但也让他自身模型受损,暴露风险增加,并且……让他真切体验到了过度依赖“逻辑”和“观测”可能带来的“非人化”危险。
他必须找到平衡。
休息了约半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后,朱瞻基挣扎着,在新的纸张上,以颤抖但依旧工整的字迹,开始记录:
“观测记录·协议裂隙”
“时间:预警发出后约六个时辰”
“核心发现:”
“1.确认‘织网者’网络内部存在次级协议冲突(蚀心 vs 晶化),冲突焦点疑似包含‘海上目标’(林晚晴)。主协议仲裁进行中,存在决策延迟与逻辑混乱(因目标携带粗糙伪装)。此为目标争取生存时间的潜在机会。”
“2.‘帷幕’场强提升确认,增幅约15%-18%,扫描节点活跃度提升约25%。新型攻击性协议模块/清理单元调集迹象明显,目标区域含海上及陆上‘高异常值点’(南京风险上升)。”
“3.洛阳事件能量残余(疑似福王/核心晶石)仍具活性,且与海上部分‘邪石’矿脉存在远程共鸣,可能持续吸引‘晶化’协议关注并制造新冲突点。”
“自身代价:模型过载,核心黯淡,逻辑湍流,变化粘滞。隐匿性受挑战,已引起本地节点额外关注。需深度静养至少三日,期间严禁主动外联及高强度运算。”
“后续建议:”
“1.星链网络立即转入深度静默,期限不少于五日。”
“2.尝试向‘海上目标’发送极简、一次性的‘机会提示’(利用协议冲突窗口),但需极度谨慎,避免暴露。”
“3.加强自身隐匿,考虑在别院布置简易干扰阵(需材料)。”
“4.洛阳残余必须尽快处置,切断其与海上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