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信息如同从刀山火海中抢夺而来,代价是他自身的生命本源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布满皱纹,整个人的气息急剧衰落!
“李监正!!”骆养性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那狂暴的剑意场域逼得无法靠近!
就在李祖白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无边凶戾剑意中消散时——
“够了!”
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石室门口响起。
崇祯皇帝,竟不知何时,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这丙字密库最深处!他一身常服,面色比往日更加苍白消瘦,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射那柄震颤不休的青铜古剑。
他的到来,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属于人间帝王的“气运”压制,竟让那狂暴的剑意场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李祖白借此机会,猛地收回了几乎溃散的精神力,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被抢步上前的骆养性扶住。
“陛……下……”李祖白气若游丝,却挣扎着想说什么。
崇祯快步上前,看了一眼李祖白那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面容和满身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与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李祖白的肩膀,最终却只是紧紧握了握拳,沉声道:“李卿,辛苦了。你的忠勇与付出,朕……记下了。”
他转向骆养性:“带李监正下去,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陛下……”骆养性急道,“那这‘镇物’……”
崇祯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柄已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无声凶威的青铜古剑上。他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向那焦黑的中心,走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古剑。
“陛下不可!”骆养性和奄奄一息的李祖白同时惊呼。
崇祯在古剑前五尺处站定。他没有像李祖白那样试图沟通或祭炼,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如同看着一个沉默而危险的盟友,或是囚徒。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崇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片土地、这个文明共鸣的韵律,“这片山河,这些子民,是朕的江山,朕的责任。如今妖氛蔽天,异灾频仍,朕之将士、臣民,已流了太多的血。”
他伸出手,并非去拔剑,而是虚空悬于剑柄之上。
“朕不知道你来自何方,曾饮何血,斩何物。但朕知道,你渴饮‘妖异’之血,欲斩‘灾祸’之根。如今,这大明境内,江中有妖物窥视皇城,海上有诡谲威胁国运,天外更有冰冷罗网笼罩四野……它们,可够资格,成为你的‘目标’?”
古剑无声,但剑身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微微扭曲了一下。
崇祯继续道:“朕不奢求驾驭你,朕只与你做一交易。朕许你……斩尽侵扰朕江山、屠戮朕子民之‘妖异灾祸’!而朕,以大明国运为凭,以朕之……帝王命格为押!若你能助朕平定此劫,护佑黎民,他日朕必寻一处风水绝地,为你建祠立庙,香火永祀,让你这斩妖之功,为万世所铭!若朕败亡,江山倾覆……这煌煌大明的国运与亿万生民的血怨,便尽数归于你身,是助你凶威更盛,还是反噬将你一同拖入深渊……皆由天定!”
他这番话,不是沟通,不是祈求,而是宣告与对赌!以人间帝王之尊,以国运气数为注,与这不知来历的绝世凶兵,定下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契约!
石室内一片死寂。骆养性屏住呼吸,李祖白也瞪大了眼睛。
那青铜古剑,沉寂了足足十息。
然后——
“锵!!!”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越、都要决绝、都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共鸣的剑鸣,骤然响彻石室,直透人心!
剑身之上,那斑驳的锈迹,竟然簌簌脱落了一小片!露出了下方一抹暗沉、却仿佛内蕴无尽星河的金属光泽!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能斩断时空、了断因果的“斩绝”剑意,冲天而起!但这一次,这剑意中,似乎少了一丝狂暴混乱,多了一丝……指向明确的冰冷杀机!
它,回应了!
以剑鸣为誓,以锋芒为诺!
崇祯皇帝缓缓收回了手,背对着骆养性与李祖白,身形似乎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又稳住了。无人看见,在他收回手的瞬间,一滴浑浊的、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脚下的尘埃之中。
那是帝王的泪。为这山河,为这子民,也为这不得不与凶器为伍、将国运押上赌桌的……绝境。
他挺直了脊梁,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
“骆养性,传朕密旨:三日后,子时,于紫金山预设之‘祭剑台’,行‘血荐轩辕’之仪!以那‘江畔妖物’为首要目标!李祖白,你尽快养伤,届时以古玉为引,尝试共鸣海上,并为朕……稳住此剑一线清明!”
“臣(末将)……遵旨!”两人嘶声应道,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壮。
契约已立,凶兵将出。
大明国运,帝王命格,三十死士,乃至一位监正的残躯与一位将军的决死之心……都已押上了这命运的轮盘。
只为在这罗网收紧、妖氛肆虐的末世,为这人间,斩出一线……或许微茫的生机。
三、罗网聚焦·朱瞻基的“深度蛰伏”与“破碎坐标”
地下密室,已重归死寂,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朱瞻基如同失去所有生机的石雕,蜷缩在角落最阴暗处,连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了极点。他的“人本能量模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蛰伏”状态——“人性本我”核心收缩到针尖大小,光芒内敛;“秩序之环”、“逻辑之流”、“变化之雾”完全停止运转,如同冻结的河流与冰封的云雾。
他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理论上的最低值,模拟着岩石、泥土、乃至虚无的能量特征。这是他在遭遇“织网者”高层那冰冷“威压”扫视后,本能地、也是被迫采取的最极端隐匿策略。
代价是巨大的。这种状态无法持久,且会不断消耗他宝贵的本源能量来维持这种“假死”。更重要的是,他几乎完全断绝了与外界的感知与联系,无法再监听协议波动,无法感应“钥匙”共鸣,也无法察觉任何外界变化。他成了黑暗中的瞎子、聋子,只能被动等待危险的降临或离去。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缓慢地、令人窒息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朱瞻基感到那维持“深度蛰伏”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人性本我”核心已黯淡到几乎熄灭。再这样下去,不等“织网者”找到他,他自己就会先一步因能量枯竭而意识消散。
必须冒险“苏醒”片刻,汲取能量,并……确认外界情况。
他如同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开始解除“蛰伏”状态。
最先恢复的是最基础的感知。冰冷石壁的触感,潮湿空气的流动,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仿佛被更高存在“标记”了的、细微的“被注视感”。虽然那浩瀚的威压已经退去,但南京区域,似乎仍然处于某种更高层级的“重点观察”列表之中。
他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如同海绵吸水般,汲取着密室内稀薄到可怜的游离能量,温养着即将枯竭的核心。同时,他尝试重新连接那与“钥匙”印记的微弱共鸣通道。
通道……还在,但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林晚晴可能传回的任何信息。
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
“……地衡……节点……引爆……干扰……同调……代价……”
“……坐标……穹顶……地下……第三层……西南象限……能量纹路……‘裂谷’图案……”
“……小心……齿轮……转动……更快了……”
“……坚持……星火……”
信息残缺不全,且夹杂着巨大的痛苦、决绝与紧迫感。但朱瞻基还是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林晚晴找到了一个叫“地衡”的关键节点,准备以自身为代价进行“引爆”,干扰“织网者”的“同调”进程。
她似乎传回了一个坐标信息,指向“曦光穹顶”地下第三层西南象限的某个地方,可能与“裂谷”图案的能量纹路有关。
“织网者”的“湮光协议”(齿轮)进程正在加快!
她在勉力坚持,并提到了“星火”。
朱瞻基的心揪紧了。她果然选择了最决绝的道路!而那坐标……或许是她找到的、尚未被污染的“核心数据库”入口?或是其他关键设施?无论是什么,这可能是她以巨大代价换来的、最后的希望线索!
他必须将这个信息传递出去!传递给能理解它、并可能有机会利用它的人!朝廷?李祖白?
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进行远程信息传递,就连维持基本的清醒都困难。而且,外界那无形的“罗网”显然已经收紧,任何非常规的能量或信息波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打击。
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逻辑之流”即使处于最低功耗状态,依然本能地开始推演。
信息必须传递,但不能通过常规的“星链”或任何主动的能量外放。或许……可以利用现有的、已经被“织网者”部分监控、但属于“正常”范围的渠道?
他想到了南京城本身,想到了皇城,想到了……地脉。
南京城作为大明留都,其地脉龙气虽然不及北京强盛,但依然存在。而地脉能量的自然流动,是“正常”现象,即使“织网者”会监控,也不会对每一丝微弱的地气变化都如临大敌。尤其是一些“无序”、“自然”的微弱波动。
他自身“人本能量模型”中的“秩序之环”,对能量流转韵律的把握,以及新获得的模拟“神似”能力,或许可以尝试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地脉能量自然紊乱或“回响”的波动,将那段坐标信息,以最隐晦的方式,“刻印”在这种自然波动的“异常谐波”之中。
而接收者……只能是同样对南京地脉有深入研究、且拥有精密监测设备的人——李祖白!
李祖白在钦天监,必然有监测地气、天象的精密仪器。如果他足够敏锐,或许能从南京地脉近期一系列的“异常”(包括之前朱瞻基制造“诱饵”引起的扰动、昨夜江畔冲突的影响)中,捕捉到这丝极其隐晦的、携带着特定图案(裂谷)信息的“不自然谐波”!
这是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如同一场跨越黑暗、双方皆蒙着眼睛、依靠微弱回音来传递密码的赌博。
但朱瞻基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风险最低、且有可能将信息送出的唯一方法。
他再次集中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开始“雕琢”那段坐标信息。他将“曦光穹顶地下第三层西南象限”、“裂谷图案能量纹路”等意象,转化为一组极其复杂、却符合某种能量几何规律的“波动密码”。
然后,他调动“秩序之环”与“变化之雾”,模拟出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地脉能量“涟漪”,将这组“密码”如同水印般嵌入涟漪的特定频率与相位之中。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丝被他“加工”过的地脉能量“涟漪”,极其“轻柔”地、顺着密室下方极其微弱的自然地气流,缓缓“释放”了出去。
整个过程,他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自身那本就微弱的能量波动便会暴露。
幸运的是,这一次,没有引来那冰冷的“注视”。或许是因为这种“地脉自然扰动”的伪装足够成功,也或许是因为“织网者”高层的注意力暂时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比如海上“曦光穹顶”的剧变,或南京其他方向的异动)。
信息“送”出去了。能否被接收,只能听天由命。
做完这一切,朱瞻基彻底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他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重新进入了“深度蛰伏”状态,以求最大程度地保存自己,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密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丝承载着破碎坐标与渺茫希望的“地脉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小石子,激起的波纹无人可见,却或许,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皇城钦天监的方向,缓缓扩散。
而在南京城上空,在那无尽昏黄的“帷幕”之后,“织网者”那庞大、冰冷、高效的监控网络,依旧在无声地运转,扫描着每一寸土地,分析着每一个“异常”信号。
它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具有“针对性”。
罗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与反抗者,都已悄然落子。
下一步,是无声的湮灭,还是绝境中迸发的……燎原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