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婉琳回想起从小时候到现在莫山行对她的态度,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发冷。
小娘在世时,莫山行总会因着那份宠爱时常来看望她。可自从小娘撒手人寰,莫山行便再未踏足过这偏院半步。她就像棋盘上被随手丢弃的棋子,孤零零地躺在角落,任凭风吹雨打。若不是苏嬷嬷心善,时不时偷偷送来些热饭菜,恐怕她早已饿死在那间荒凉的小院里。
莫婉琳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愿承认,可这冷冰冰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确实被彻底遗忘了。
莫山行对她从未有过半分怜惜。若不是选秀大典上嫡姐死活不肯入宫,莫山行生怕皇上因此迁怒莫家,又怎会想起那个被遗忘在偏远角落的她?
为了保全莫家的颜面,莫山行这才对外宣称她是莫家自幼养在深闺的嫡次女。
从此她的衣食住行才勉强与寻常官宦千金相当,可那份骨子里的疏离与冷漠,却始终如影随形。
入宫之后,莫山行便与这个女儿彻底划清了界限。虽然表面上不曾明言,但这些年来她在深宫中遭遇的种种磨难,莫家始终冷眼旁观,仿佛她的死活与他们毫不相干。
无论她在宫中如何挣扎求生,莫家都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对她置之不理。
每当夜深人静,莫婉琳想起这些往事,心头便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如同数九寒天里浸在冰水中,连呼吸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痛楚。
莫婉琳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之中,没注意到一旁的宋哲生正盯着她看。
宋哲生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幼便与他分离的小女儿,目光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那些积压多年的思念与愧疚在胸腔里翻腾,却化作喉间一团苦涩,连最简单的问候都显得如此艰难。
他想告诉女儿这些年他与殷殷是如何踏遍千山万水寻找她的踪迹,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些迟来的解释终究无法填补流逝的岁月,更无法抚平女儿心上早已结痂的伤痕。
现在女儿回来了,宋哲生暗自发誓,哪怕耗尽余生所有力气,也要弥补这些年亏欠她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些让她受过的委屈,那些错过的时光,他都会一点点的补偿,一点点的弥补。
想到这里,宋哲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宋哲生望着女儿略显陌生的面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道声音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愧疚与心疼。
莫婉琳被这声关切的询问拉回了思绪,她嘴角微微牵动,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将这些年经历的种种苦涩都咽回了心底。
如今病榻上的母亲气息微弱,仿佛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父亲虽然瞧着身子骨硬朗可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都在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她怎忍心让老人家再为这些糟心事担忧?
那些难言的委屈,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楚,此刻都化作一个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