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踏一步,脚底都传来符文蠕动的触感——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文字并非死物,而是活着的寄生体,正顺着视线攀爬,试图钻入耳道、鼻腔、瞳孔。
林书走在最前,黑色眼球高速旋转,亿万微眼开阖之间,已将整座塔的魔能流向尽收眼底。
他没有点燃任何光源,也不允许任何人开口说话。
手语是唯一的交流方式,夜莺紧随其后,银瞳中金丝密布,如蛛网般封锁着空气中无形的“声波涟漪”。
“它们在等我。”
这句话不是晶皮术士说的,是铭名堂崩塌那夜,风里传来的低语。
而现在,它成了现实。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副碑碎屑,表面裂纹纵横,却仍残留一丝温热搏动。
这是承载过九百九十九个名字意志的残片,曾是“被命名者”的终点,如今却成了开启“认知回廊”的钥匙。
图鉴界面在他意识中轰然展开:
“是否启动‘逆向共鸣扫描’?”
“警告:此操作将暴露宿主认知坐标,可能引发高维注视”
“消耗魂能:5000点”
林书眼神未变。
“执行。”
刹那间,右眼爆发出幽蓝光芒,宛如深渊睁开巨口。
一道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而出,空气中游离的魔纹如遭天敌,纷纷扭曲、哀鸣,竟被强行剥离墙体,化作无数细小光丝,尽数吸入黑色眼球!
“嗡——!”
整座黑曜石塔剧烈震颤,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怪物猛然抽搐。
石壁上的符文疯狂挣扎,像被活活剥皮的蛇群,在痛苦中痉挛、断裂。
地面龟裂,粉尘簌簌落下,而那层层叠叠的低语——原本如潮水般永不停歇——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静默。
真正的静默。
不是听不见,而是不存在。
夜莺猛地按住匕首,银瞳骤缩。
她感知到了,刚才那一瞬,连风都忘了吹,时间都忘了走。
那是法则层面的“清零”,是语言诞生之前的虚无。
林书缓缓睁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强行吞噬如此庞大的魔语信息流,几乎撕裂了他的精神识海。
但他的目光却愈发锋利,如同淬火后的刀刃。
“找到了。”他低语,“污染源不在塔顶,而在塔底——它们在用‘记忆’喂养这座塔。”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圆形祭坛深埋地底,数百具干尸围坐成环,姿态整齐得诡异。
他们手中紧握残破法典,指尖枯槁仍保持着翻页的动作,口中无声开合,仿佛仍在诵读某个永不完结的咒文。
林书缓步走入,目光扫过一本本焦黑卷册。
大多字迹模糊,唯有其中一本,封面赫然印着:
《基础图书分类学》
编撰者:林书
所属机构:市立第三公共图书馆
他怔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原来你们连我的专业都拿来当祭品?真是看得起我。”
这不是巧合。
这是献祭仪式。
这些尸体,都是曾经的“守典人”——自愿成为知识容器的疯子。
他们诵读的,不是魔法,而是林书的记忆碎片。
他的工作手册、归档规则、借阅编号……全都被扭曲成“魔语法阵”,用来维持塔底某种存在的心跳。
“所以……”他低头看着手中副碑碎屑,“我不是来破坏的。我是来‘补全’的?”
不等多想,他抬手一扬,三枚磷火雷早已暗中布置于祭坛支柱之间。
引信由魂能激发,无声引爆。
轰——!
绿色火焰冲天而起,遇魔能即燃,瞬间吞没整个空间。
那些附着在尸体与法典上的魔纹发出尖啸,像是被烈火灼烧的虫豸,在火光中扭曲、溃散。
短暂的“静默领域”成型——在这片火焰笼罩的区域内,语言失效,咒文崩解。
趁着这几十秒的窗口,林书疾步上前,从一具保存最为完好的守典人怀中抽出一只骨匣。
材质未知,触手温润,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铭文脉络,与图鉴核心产生微弱共振。
他将其收入怀中,转身便走。
来时寂静,归途却不再安宁。
梦语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肩头,通体漆黑,喙部镶嵌的眼球缓缓转动,映出一行虚幻文字,悬浮半空:
第十一林书,死于舌噬。
林书脚步一顿。
十一?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叫“林书”的穿越者?
还是说……这些所谓的“末日试炼场”,早已轮回了不止一次?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行字牢牢记下,如同刻进骨髓。
当夜,营地深处,林书独坐于魂舟指挥舱内,取出骨匣。
图鉴自动激活解析程序,数据流如星河倾泻。
“检测到‘缄默遗物’”
“生成物品:禁言符·残(可压制低阶魔咒,持续十分钟)”
“提示:完整版需集齐十二‘断言之骨’”
符文化形而出,灰白如霜,边缘参差如锯齿。
就在成型刹那,林书眼前一黑,意识骤然坠入梦境——
他站在熟悉的图书馆柜台后,灯光惨白。
面前排着长队,一个个骷髅穿着旧式西装,胸前挂着铭牌,上面清晰写着:林书。
他机械地递出借书卡,每一张卡上,都印着不同的死亡方式——
“溺亡于字海”
“脑融于回响”
“舌噬”……
突然,最前方的骷髅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直视着他,沙哑开口: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书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而当他抬起右手欲擦汗时,却见黑色眼球深处,悄然多了一道纹路——
形状,赫然与梦中骷髅胸前的铭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