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雾像是一群贴地爬行的湿冷毒虫,顺着林书的裤管往上钻。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这地方的湿度大得离谱,呼吸间仿佛能感觉到细小的水珠在肺叶里炸开。
在这种鬼地方,火把那点光亮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勉强照见脚下几步远的距离。
林书抬脚踏上第一级旋梯,靴底竟然陷进去半寸。
不是那种踩在烂泥里的软烂感,而像是一种带着韧性的、温热的胶质。
系统视窗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由于高浓度‘逻辑迷雾’干扰,图鉴扫描功能受到部分屏蔽,正在尝试底层渗透……]
“林书,等会儿。”夜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冷冽,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林书回头,看见夜莺正蹲下身,用合金短刃的刀尖轻轻戳了戳石阶侧面。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灰白石质的台阶竟然像活物一样颤抖了一下,一缕幽蓝色的液体顺着刀刃渗了出来,在寒气中蒸腾成诡异的紫烟。
“这台阶是用压缩了千年的‘净水结晶’残渣铺成的。”夜莺收起短刃,指尖掠过石缝处一截惨白的东西,眼神冰冷,“里面掺了料。有人用活人的血肉当粘合剂,这玩意儿一遇体温就会软化。”
林书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是阶缝里嵌着的一截极其细小的指骨,断裂的痕迹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扭曲。
他瞥了一眼身侧面色惨白的撕页女孩,这种断裂方式,和女孩当年亲手掰断的小指如出一辙。
因果逻辑在这一刻闭合了。
长老那个老畜生,不仅要把弟弟变成祭品,连每一级通往核心的台阶,都要刻满这个血脉的哀嚎。
“别停,跟着我。”林书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孩,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这种时候,怜悯是最没用的负资产。
他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里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色块,而是开始震荡出某种频率。
“叮——”
女孩怀里的骨铃发出一声短促的脆鸣,却在幽邃的阶梯间引发了雷鸣般的共振。
那不是人声,而是水流在狭窄缝隙里疯狂挤压、砂砾在岩层间剧烈摩擦,混合着某种凄厉的回响,层层叠叠地灌进林书的耳朵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螺旋阶梯,这是一根插在地脉心脏上的“吸管”,正在吸食着这片土地最后的一点精气神。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冷雾就越浓稠,林书甚至能感觉到鼻尖捕捉到了一丝腐朽的苔藓味,混合着陈旧的铁锈气息。
这让他想起了图书馆那些被丢在阴暗角落里、长了毛的绝版孤本。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质感重新变得坚硬。
阶梯尽头是一处豁然开朗的地心空腔。
林书站稳脚跟,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片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滴约莫磨盘大小的水珠状晶体。
它通体晶莹,却像是一个被禁锢的微缩风暴,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晶体表面浮现、破碎、再重组。
那些是历代被献祭者的集体记忆,是这片绿洲最后的一丝温存,也是最深沉的诅咒。
而在这颗“心泉”的正下方,地面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
[正处于认知同步状态……]
林书眯起眼。
那些文字他很眼熟,是《神谕》,但全部都是倒着写的。
每一个字迹都像是活着的寄生虫,随着空间的律动明灭,散发出一种诱人堕落的芬狂气息。
“弟弟……”撕页女孩突然低声呓语,她指向水珠晶体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