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审视着牢笼中的镜流。他注意到她脖颈间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残留能量痕迹,以及她精神世界中某种熟悉的“印记”被消耗殆尽的空虚感。
“我之前赠予她的一枚用于稳定心神、抵御精神侵蚀的水晶,已经被彻底消耗了。”夜白终于开口,语气沉凝,“看来,这里不仅遭受了物理层面的毁灭性打击,更在此之前,承受了一次难以想象的、强度极高的精神冲击。那种强度……”
夜白顿了顿,给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判断,“恐怕是连令使级别的存在,都难以正面抵挡的恐怖量级。”
“哦?想不到你跟她还有这份交情?”黑塔闻言,立刻捕捉到了话外之音,习惯性地抱起双臂,用带着戏谑的语气调侃道,“我还以为,按照某种流传颇广的奇怪定律,你只对‘粉毛’类型的角色格外关照呢。”
夜白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对于这种程度的调侃完全免疫:“那我倒是没这种特别的癖好。我只是单纯欣赏那些足够‘有趣’的灵魂。”
与此同时,螺丝咕姆一直在默默地进行着环境分析。他的机械义眼中投射出复杂的三维建模数据流,快速重构着玉阙仙舟被摧毁前的瞬间景象。
“根据对残留能量辐射谱、物质相变临界点以及空间结构扭曲度的综合侦测分析,”他冷静地插入对话,给出了自己的发现,“此地的破坏模式,呈现出极高能级的纯粹物理冲击特征。破坏力的规格……经过计算模拟,其瞬间释放的总当量,甚至接近于我操作‘差分机’进行全力输出时,所能造成的理论破坏上限。”
这个结论让气氛有些凝重。差分机的全力出手是何等概念,黑塔和夜白都心知肚明。
“看来出手之人,确实不简单啊。”黑塔收起了开玩笑的神色,目光转向夜白,带着探究,“听你们刚才的交流,还有螺丝发给我的部分信息……你,应该对藏在这些事情背后的‘幕后黑手’,有所了解吧?”
夜白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纠正了黑塔的说法:“用‘人’来称呼祂们,并不妥当。”
“不是人?难道是……‘神’?”黑塔的投影微微前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可是,已知的命途图谱中,并没有哪一位星神的力量表征,能与眼前这种混合了极致精神冲击与物理破坏的模式完全相符!”
“我们.......见过几次。”夜白的眼中也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仿佛在回忆某些并不愉快的接触,“祂们,不止一个。就目前我能确定的信息而言,‘贪饕’奥博洛斯,是其中之一。”
“贪饕……竟是其中之一?!”黑塔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信息远超她的预期。如果敌人是复数位、可能与星神同格甚至更诡异的存在,那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文明的想象极限。
“如此看来,”螺丝咕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逻辑核心的运算速度显然已提升至最高,“镜流女士所目睹、所经历的见闻,将成为我们揭开谜团、评估威胁至关重要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嗯。”夜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被禁锢的镜流身上,“看看她能知道多少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团冥焰在他掌心燃起。紧接着,这团冥焰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压缩,其颜色也从纯粹的墨黑,迅速向着灰白,最终转化为一种无比纯粹、散发着柔和净化光辉的纯白水晶!
夜白屈指一弹,这枚纯白水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镜流的眉心。水晶在接触她皮肤的瞬间便崩解开来,化为无数温暖而纯净的光点,如同涓涓细流,迅速融入她狂躁混乱的脑海。
镜流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她那双原本被赤红与黑色戾气充斥的眼眸,开始剧烈地波动,那浓稠如墨的恶意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缓缓消退、稀释。几个呼吸之后,赤红褪去,暴戾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巨大创伤后的虚弱,以及……重新恢复的清明与一丝深不见底的悲恸。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牢笼外的几人,眼神聚焦,最终落在了夜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