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的身影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自虚空中悄无声息地重新凝聚，出现在黑塔空间站那间熟悉的实验室中。空气中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数据流微光与他身上残留的一丝忆域特有的空寂寒意交织，让室内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瞬。
黑塔的人偶正站在中央全息台前，手指飞快地划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眉头微蹙，似乎在调试某个关键参数。螺丝咕姆的本体——那具优雅的机械身躯，则立于另一侧的分析仪旁，电子眼平静地扫描着不断滚动的演算结果。星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晃着腿，看到夜白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结果如何？”黑塔头也不抬，声音直接传来，带着一贯的直截了当，但指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显露出她并非全然不在意。
“千刀万剐，一刀不少。”夜白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右手，掌心上方悬浮着一本封面幽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边缘流淌着星砂般细微光粒的书籍虚影——“永夜之扉”的投影一闪而逝，随即隐去，但那瞬间散发的、关于“终结”与“空无”的余韵，却让实验室内的灯光都暗了暗。
“哦？”黑塔这才转过身，人偶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许玩味，“下手够利落。那这么说来…你把流光忆庭连同那个占位的净子一锅端了，现在记忆命途上最大的‘竞争者’消失了。你的那位‘永夜公主’，是不是顺理成章就该…嗯，登临神位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夜白刚才展示“永夜之扉”的手，显然将长夜月与那本书的力量联系了起来。
夜白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苦笑：“事情没这么简单。我虽然灭掉了现世显化的忆庭和那个净子，但‘记忆’的权柄与特性决定了，它的‘候选者’…或者说‘净子’，很可能并非只存在于同一个时间切片里。”他摊了摊手，“时间的壁垒，对我而言依然是难以随意跨越的绝对领域。或许在过去，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仍有符合‘无漏’条件的净子，在某个我们无法观测到的‘时刻’诞生或蛰伏。除非我能同时斩灭所有时间线上的可能性，否则‘竞争对手完全消灭’这个命题，本身就不成立。”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懊恼：当初或许该想办法，从那位神秘的“古士”那里，把他那种能向不同时间段投放思维切片、干涉时间线的特殊技术弄到手。草率了。
“即便如此，清除了当前时代最大的记忆势力与最具威胁的窃位者，夜白冕下亦可暂时安心。”螺丝咕姆的机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理性的安抚，“至少在可观测的时间流内，已无人能比三月七女士在记忆命途的契合与纯粹性上走得更远。除非…再发生一场波及整个宇宙、产生海量终结心识的灾难，为某个潜在的净子提供‘渔翁得利’、强行攫取权柄的绝佳机会。”
“那这不是巧了么？”夜白嘴角勾起一个没有太多笑意的弧度，抬手指向实验室中央全息台上那依旧缓缓旋转、标注着猩红警告信号的“寰宇蝗灾逻辑演化图”，“恰巧，就有一场规模绝对够格的‘宇宙级灾难’，正在快马加鞭地赶来的路上。”
“倒也是…”黑塔抱起手臂，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对了，忆庭经营了那么久，偷藏私货肯定不少。你别告诉我，你真就只是过去杀了那个净子，然后放把‘记忆’的虚无之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就回来了？一点‘战利品’都没带？”
“大部分记忆储备和建筑都在权能碰撞中被打散、湮灭了，毕竟那种层面的交手，很难做到精细的‘刮地皮’。”夜白解释了一句，随即手指一弹，两道柔和却内蕴玄奥光芒的流影分别飞向黑塔和螺丝咕姆，“不过，剩下的一点‘残渣’里，倒是找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喏，给你们的礼物。”
两道流影在空中定格，化作两张实体化的光锥：
“向着不可追问处”
“永恒的哲思”
光锥本身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忆质波动，显然是极高品质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