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推开云绮,自己却暴露在蠕虫裂口正前方。蠕虫裂口张开,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不是吸扯肉身,而是吸扯“存在的时间”。
凌霄身体剧烈颤抖,体表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裂痕——那是时间被强行剥离的迹象。
“凌霄!!!”断岳剑圣目眦欲裂,全力一剑斩向蠕虫。
这一剑蕴含了他圣境初期的全部剑意,蠕虫似乎也感到了威胁,身体一缩,放弃了继续吞噬凌霄,转而应对剑光。
但已经晚了。
凌霄身体软软倒地,那些银色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没有外伤,只是仿佛……“老化”了百年。
“时间剥离……他被吞噬了至少百年寿元。”陆仁冲到凌霄身边,时间法则探入,心一沉。
不仅如此,凌霄体内还残留着一丝时空蠕虫的“时空毒素”,这毒素在不断侵蚀他剩余的时间。若不及时救治,他会在三日内彻底“时间崩溃”,化作飞灰。
“撤退!立刻撤退!”慈航婆婆当机立断。
蠕虫还在肆虐,但众人已无心恋战。断岳剑圣抱起凌霄,陆仁、星璇、慧明和尚等人掩护,众人狼狈撤回飞舟所在方向。
时空蠕虫追了一段,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在追出十里后便钻回地底,消失不见。
五、回归复盘·生死状签
半个时辰后,三艘飞舟先后冲出万界战场入口,返回万界城上空。
乙组飞舟舱内,气氛压抑。
凌霄被平放在玉质长椅上,断岳剑圣正以剑意强行压制他体内的时空毒素,但效果甚微。那些银色裂痕还在缓慢蔓延,已爬满了凌霄半边脸庞。
“时空蠕虫的毒,非时间法则无法解除。”慈航婆婆沉声道,“老衲已传讯时之一族,请他们派人救治。”
陆仁坐在凌霄身旁,尝试以时间法则“回溯”被吞噬的时间,但发现那些时间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只能勉强延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凌霄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他看向断岳剑圣。
断岳剑圣苦笑:“这混小子……他听说我们要提前探查,偷偷混进了剑界随行人员的队伍。我出发前才在飞舟储物舱发现他,但那时已来不及送他回去,只能让他跟在身边,想着战场外围相对安全……”
他眼中满是自责:“都怪我,没看好他。”
陆仁沉默。凌霄的性格他清楚,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这次重伤,虽说是意外,但也暴露了战场远比想象的凶险。
甲组和丙组的飞舟也回来了。
明镜先生带着神无月等人走进乙组飞舟,看到凌霄的状况,脸色更加难看。
“甲组也遭遇了袭击。”他沉声道,“不是时空蠕虫,是一群被混沌气息污染的‘战场怨魂’。幽冥地队一名队员被怨魂附体,自爆重伤两人。混沌海队溟也受了轻伤。”
神无月补充道:“我们发现了三处被破坏的空间锚点残留,确认有人提前布设了覆盖整个陨星平原的传送网络。布设者……至少是圣境中期修为。”
众人心头沉重。
这意味着,决赛场地早已被渗透成筛子。所谓的“公平对决”,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个陷阱。
“决赛还继续吗?”炎阳天的炎烬忍不住问。
明镜先生沉默良久,缓缓道:“继续。”
“什么?!”不少人惊呼。
“九天十地大比,三千年一届,关乎各世界资源分配与地位排名,岂能说停就停。”明镜先生神色肃穆,“但规则需要调整。”
他看向众人:“经过组委会商议,决赛将如期在陨星平原举行,但做出以下变更——”
“第一,八强队伍可全员进入,不再限于六人。”
“第二,每支队伍可额外携带一名‘护道者’,护道者修为不得超过圣境中期,且需提前向组委会报备。”
“第三,决赛形式从擂台战改为‘生存积分战’——在陨星平原生存七日,根据击杀敌对生物、探索遗迹、完成指定任务等获得积分。七日后,按积分排名。”
“第四……”明镜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所有参赛者需签署‘生死状’。万界战场本就凶险,如今更有不明势力潜伏,组委会无法保证绝对安全。生死各安天命。”
舱内一片死寂。
签生死状,意味着上了战场,生死自负。这在以往的大比中从未有过。
但没有人反对。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清楚,这已不是简单的比赛,而是正邪势力在万界战场的一次提前碰撞。退缩,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我签。”陆仁第一个开口。
混沌天宫没有退缩的理由。时光禁地他必须去,星辰之心他必须拿,寿元问题他必须解决。万界战场,他非进不可。
“星辰天签。”星璇第二个表态。
“剑界签。”断岳剑圣抱着凌霄,声音嘶哑但坚定。
“神域签。”神无月淡淡道。
“佛国签。”
“炎阳天签。”
“混沌海签。”溟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听不出情绪。
“幽冥地……签。”幽泉最后一个开口。
明镜先生点头:“好。三日后,决赛正式开始。这三天,诸位好生准备,挑选护道者。另外——”
他看向陆仁:“陆小友,凌霄的伤势,时之一族已答应救治,但需要你亲自带他去‘时之谷’一趟。时老指名要见你。”
陆仁一怔。
时老要见他?
六、梦呓秘语·灰袍再现
一个时辰后,陆仁带着昏迷的凌霄,跟随时之一族的使者来到了万界城东侧的“时之谷”。
时之谷并非真正的山谷,而是一处被时间法则笼罩的独立空间。入口是一道不断变幻形状的光门,门内流淌着银色的时间长河虚影。
使者是个沉默寡言的白衣青年,自称“时影”,是时老的记名弟子。他将陆仁和凌霄引至谷内一座古朴的石殿,殿中早已有一名白发老者等候。
正是时老。
“前辈。”陆仁行礼。
时老摆摆手,目光落在凌霄身上:“时空蠕虫的毒……麻烦。先救人再说。”
他走到凌霄身旁,枯瘦的手掌按在凌霄额头。掌心亮起柔和的银光,光芒中,一条微型的时间长河虚影浮现,缓缓注入凌霄体内。
凌霄身上的银色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但时老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半柱香后,他收手,轻叹一声:“时间毒素已清除,被吞噬的百年寿元也勉强补回了三十年。但这孩子神魂受损严重,陷入了‘时间迷梦’,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要看他的造化。”
陆仁心中一沉:“时间迷梦?”
“就是被困在自己时间线中的某段梦境里,不断循环。”时老解释道,“除非他自己突破梦境,或者有外力强行唤醒。但外力唤醒风险极大,可能让他神魂崩溃。”
他顿了顿,看向陆仁:“你可以用时间法则进入他的梦境试试,但记住,在别人的时间迷梦中,你的时间法则会受到压制,且不能停留超过一炷香,否则你也会被困住。”
陆仁点头:“我试试。”
他盘坐在凌霄身旁,双手结印,时间法则运转,眉心亮起淡淡的金光。一丝时间感知缓缓探入凌霄的识海。
意识沉入。
陆仁“看”到了一个不断循环的梦境——
梦境中,凌霄在一条无尽的长廊里奔跑,长廊两侧是无数面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他不同时期的影像:幼年练剑、少年闯荡、青年遇险、与陆仁并肩作战……
他不断奔跑,不断看向镜子,眼神迷茫而痛苦。
忽然,长廊前方出现了一道灰色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背对着凌霄,正仰头看着长廊尽头的一块巨大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因果。
凌霄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灰袍老者的背影。
灰袍老者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他伸出手,指向凌霄,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凌霄浑身剧震,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然后梦境重置,重新开始奔跑……
陆仁想要靠近,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推开。那是凌霄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拒绝外人窥探最深的秘密。
他只能远远“听”到凌霄在梦境中反复呓语:
“灰袍老者……因果碑……”
“忘川……忘川河……”
“他说……我是……钥匙……”
钥匙?!
陆仁心中巨震。
他想起了忘川河畔那个神秘的灰袍人——在他觉醒天盘之初,曾在忘川河畔见过一个灰袍老者,老者对他微笑,说了一句“时机未到”,便消失不见。
之后多次关键时刻,他都隐约感觉到有灰袍人在暗中观察,但始终无法确认。
如今凌霄的梦境里,也出现了灰袍老者,还提到了“因果碑”和“钥匙”……
难道凌霄与天盘、与自己的使命,也有某种关联?
一炷香时间快到了,陆仁强行退出梦境。
睁开眼,凌霄仍在昏迷,但眉头紧锁,嘴唇微动,还在无意识地重复那几个词。
时老看着他:“看到了什么?”
陆仁将梦境所见简单说了,隐去了“钥匙”的部分。
时老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灰袍老者……因果碑……如果老朽没猜错,凌霄见到的,可能是传说中的‘因果道主’。”
“因果道主?”
“一位存在于时间长河上游的古老存在,执掌因果法则。”时老神色凝重,“他很少现身,但每次现身,都意味着‘因果线’发生了重大变动。凌霄能梦见他,说明凌霄身上牵扯着一条极其重要的因果线。”
陆仁深吸一口气:“这与时空蠕虫有关吗?”
“时空蠕虫以时间为食,但也会被动吞食时间线中的‘因果片段’。”时老分析道,“凌霄被吞噬百年寿元,同时可能也吞掉了他某段因果记忆。那些记忆碎片在毒素作用下,以梦境形式浮现,但残缺不全,才让他陷入迷梦。”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醒来?”
“找到他缺失的那段‘因果’。”时老道,“或者……找到因果道主本人。”
陆仁苦笑。
因果道主那种存在,岂是说找就能找的?
时老忽然道:“不过,你或许有机会。万界战场的时光禁地深处,有一条‘因果支流’,是因果道主曾驻足过的地方。那里可能残留着他的气息或线索。”
又是时光禁地。
陆仁握紧拳头。看来,这趟万界战场决赛,他不仅要解决寿元问题、取得星辰之心,还要为凌霄寻找苏醒的契机。
“多谢前辈指点。”他郑重行礼。
时老摆摆手:“不必谢我。老朽帮你,也是帮时之一族。第七殿主的手伸得太长了,连我族弟子时雨都被他控制……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看向陆仁,意味深长:“三日后决赛,你要小心两个人。”
“谁?”
“第一,混沌海的溟。此人心机深沉,我怀疑他早已被第七殿主彻底控制,所谓的‘为救父亲’只是幌子。”
“第二……”时老顿了顿,“神无月身边那个持戟的弟子。他身上的时间波动很怪异,不像正常修士。”
陆仁心中记下。
离开时之谷时,天色已暗。
陆仁背着仍在昏迷的凌霄,走在回地字七号院的路上。万界城的街道依旧繁华,灯火通明,但他心中却一片冰凉。
灰袍老者、因果碑、钥匙、第七殿主、时空蠕虫、神无月身边的可疑弟子……
无数线索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正身处网中央。
快走到院落时,怀中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陆仁一怔,取出那块暗殿客卿令。
令牌正在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三日后,陨星平原,本殿主等你。带来天盘与星宫令,可换凌霄一命。——第七殿主”
字迹浮现三息后,缓缓消失。
令牌恢复冰冷。
陆仁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浑身寒意。
第七殿主……已经知道凌霄在他手中,而且明确点名要天盘和星宫令。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第七殿主为何如此迫切想要天盘和星宫令?仅仅是为了打开混沌海眼封印?
还是说……天盘和星宫令,除了作为钥匙,还有别的、连他都不知道的用途?
陆仁抬头,看向夜空。
三轮血月已升到中天,月光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日后的决赛,恐怕将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修罗场。
而他,已无路可退。
【第2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