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谷的清晨,与落鹰涧的险峻截然不同。
这里是落鹰涧以南三十里处的一片隐秘山谷,因谷中生长着一种名为“青萝”的藤蔓植物而得名。青萝叶片呈心形,四季常绿,藤蔓柔软坚韧,能攀附在岩石和树木上生长,开花时花朵细小洁白,成串垂下,如同流苏,清香扑鼻。
山谷呈椭圆形,东西宽约三里,南北长约五里,四周被高耸的山峰环抱,只有一条隐蔽的溪涧作为进出通道。谷内地势平缓,土壤肥沃,溪流潺潺,气候温润,真可谓世外桃源。
此刻,陆仁一行人正站在谷口处。
经过一夜的跋涉和攀爬,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当他们看到这片隐藏在群山深处的秘境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好美的地方……”苏沐雪轻声道,眼中映着满谷的翠绿。
思瑶公主望着山谷深处,眼中泛起泪光:“这里……和母后描述的一模一样。她说,这是她和父皇初遇的地方。那年父皇还是皇子,外出狩猎时迷了路,误入此谷,遇到了在此采药的母后……”
她的声音哽咽了:“母后说,那时候谷里的青萝花开得正好,父皇说,她比花还美。”
陆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理解思瑶公主此刻的心情——在经历了国破家亡、一路逃亡的绝望后,终于来到了母亲描述中的“家”,那种复杂的情感,绝非外人能完全体会。
“青萝洞在哪里?”他问。
思瑶公主指向山谷北侧的一处崖壁:“在那里。看到那株最大的青萝了吗?洞府就在青萝后面,被藤蔓完全遮住了。”
众人望去,只见北侧崖壁距离地面约十丈高处,果然垂挂着一大片茂密的青萝藤蔓,藤蔓最粗的地方有碗口大小,不知生长了多少年。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藤蔓后面还有一个山洞。
“我们过去。”陆仁率先向崖壁走去。
谷中很安静,只有鸟鸣和溪流声。空气清新,灵气浓度也比外界高出不少,确实是一处适合隐居修炼的宝地。
很快,众人来到崖壁下。
思瑶公主从怀中取出那枚凤凰玉佩,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一丝《凰舞九天诀》的真元注入其中。
玉佩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照射在青萝藤蔓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粗壮的青萝藤仿佛有生命般,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高约两丈、宽一丈半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显然经过人工修整,上方还刻着三个娟秀的古篆字:青萝洞。
“开了!”思瑶公主惊喜道。
众人鱼贯而入。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纵深约二十丈,高约三丈,洞壁打磨得十分光滑,镶嵌着十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洞内陈设简单但雅致:一张石床,一套石桌石凳,一个书架,一个梳妆台,还有几个储物用的石柜。虽然久无人居,但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积灰,显然有阵法在维持清洁。
“母后……”思瑶公主抚摸着石桌上的纹路,泪如雨下。
苏沐雪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陆仁则在洞内仔细观察。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书架上——那里整齐排列着几十卷玉简和帛书。他随手取下一卷,展开,发现是一部前朝医典的抄本,字迹娟秀,注释详尽,显然抄写者下了很大功夫。
“这些都是母后收藏的医书。”思瑶公主走过来,解释道,“母后出身医药世家,精通医术。她说,学医不是为了悬壶济世,而是为了……为了能帮到父皇。”
她又从梳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匣。铁匣一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央有一个锁孔图案——正是玉佩背面浮现的那个。
思瑶公主将激活的玉佩对准锁孔,轻轻一按。
“咔哒。”
铁匣应声而开。
匣内分成两层。
上层是一叠信件,用丝线捆着,信封已经泛黄。
下层则是几样物品:一柄小巧的玉如意,一支凤头金钗,一块雕刻着凤凰图案的令牌,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思瑶公主先取出信件,一封封看过去。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开始颤抖。
“公主,怎么了?”苏沐雪关切地问。
思瑶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封信递给陆仁。
陆仁接过,展开。
信是思瑶公主的母亲——已故的端慧皇后写给自己的女儿的,时间标注是“天枫历四百七十二年,冬”,也就是三年前,皇后病重弥留之际。
信很长,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信时已经体力不支。但内容,却让陆仁的眉头越皱越紧。
“……瑶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母后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母后一直不敢告诉你,但如今,不得不说了。”
“你父皇……从二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追查一个名为‘暗殿’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历史悠久,势力庞大,行事诡异,似乎在寻找一件名为‘星辰核心’的上古至宝。”
“十五年前,你父皇在一次追查中,遭遇了暗殿高手的伏击,虽然侥幸逃脱,但身中一种奇毒。此毒名为‘噬魂蛊’,不会立刻致命,但会缓慢侵蚀中毒者的神智,最终使其变成行尸走肉,受下蛊者控制。”
“你父皇凭借深厚修为,强行压制了蛊毒十五年。但这十五年来,他的性情越来越暴躁,记忆也开始出现混乱。母后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勉强延缓蛊毒的发作,无法根治。”
“三年前,暗殿的人终于找上门来。他们提出一个交易:只要父皇交出‘星辰核心’的线索,他们就解了父皇身上的蛊毒。父皇拒绝了。”
“那之后,暗殿开始对皇室进行渗透。母后怀疑,朝中已经有不少大臣被他们控制。而你三皇兄陆晨……很可能就是暗殿选中的傀儡。”
“瑶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母后在青萝洞留下三样东西:玉如意是开启皇室秘库的钥匙之一;凤头金钗里藏着一份名单,是母后这些年查出的、可能还未被暗殿控制的忠臣;凤凰令牌可以调动一支隐藏在民间的皇室暗卫,但只能用一次。”
“最后的木盒里,是母后毕生研究‘噬魂蛊’的心得,以及……半张‘星辰核心’的残图。这残图是你父皇当年拼死带回来的,另外半张,应该还在暗殿手中。”
“瑶儿,记住:暗殿要的不仅是皇位,更是‘星辰核心’。那件至宝,关乎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绝不能让暗殿得逞!”
“母后无能,不能陪着你走下去了。但母后相信,我的瑶儿,一定会成长为比你父皇更出色的帝王。”
“保重。”
信到此结束。
陆仁缓缓折起信纸,心中翻江倒海。
许多之前想不明白的线索,此刻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暗殿要控制皇帝?因为皇帝在追查他们,而且手中有星辰核心的线索。
为什么暗殿要在帝国境内进行那些邪恶试验?可能是在研究大规模控制或杀戮的方法,也可能是在为某个仪式做准备。
为什么陆晨会与暗殿勾结?因为他想借暗殿的力量夺取皇位,而暗殿则需要一个傀儡皇帝来帮他们寻找星辰核心。
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星辰核心”。
“木盒。”陆仁看向思瑶公主。
思瑶公主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取出木盒,打开。
盒内果然有两样东西:一本厚厚的笔记,以及半张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残图。
陆仁先翻开笔记。
笔记中详细记录了端慧皇后对“噬魂蛊”的研究——这种蛊毒的原理、发作症状、压制方法、可能的解药配方等等。皇后不愧是医药世家出身,研究得非常深入,虽然没能找到彻底根治的方法,但提出了几种可行的缓解思路。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噬魂蛊”惧阳刚、纯正之力。至阳至刚的真元,或某些蕴含纯阳之力的天地灵物,可以压制甚至驱散蛊毒。
陆仁心中一动。
他的《九阳归一》功法,修炼出的烈阳真火,正是至阳至刚之力的极致体现!如果老皇帝中的真是“噬魂蛊”,那么他的烈阳真火,或许真的能起到作用!
他再看向那半张残图。
残图绘制在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兽皮上。兽皮边缘有撕裂的痕迹,显然是从整张图上撕下来的。
图上绘制着复杂的地形和星象图案,还有一些古老的文字注释。陆仁辨认出,那些文字是上古时期的“星文”,专用于记录与星辰相关的秘辛。
以他北辰丹帝的见识,能看懂大部分。
残图记录的是一个名为“坠星渊”的地方,似乎位于大陆极北的苦寒之地。图中标注了深渊的具体位置、进入方法、以及深渊内部的一些危险区域。
而在深渊最深处,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星辰标记,旁边注释着:“核心沉睡之地,非九阳汇聚不得开。”
“九阳汇聚……”陆仁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星辰核心,需要《九阳归一》功法修炼到极致,九阳齐聚,才能开启或获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暗殿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完整的星辰核心线索——他们可能知道核心的用处,但没有“钥匙”(九阳之力),所以必须找到具体位置,再想办法强行开启。
而他陆仁,身负《九阳归一》传承,就是那把天然的“钥匙”!
“看来,我和暗殿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了。”陆仁眼中寒光闪烁。
他将残图和笔记收好,看向思瑶公主:“公主,你母后留下的这些东西,非常重要。玉如意、金钗、令牌,你收好。残图和笔记,我先保管,等救出陛下后,再作打算。”
思瑶公主点头:“一切听陆公子安排。”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负责警戒的赵莽冲进洞内,脸色凝重:“陆公子,公主殿下!谷外来了大批村民,看样子……像是逃难的!”
“村民?”陆仁眉头一皱,“这里如此隐秘,怎么会有村民找来?”
“属下也不清楚。”赵莽道,“但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奸细。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很多还带着病容。他们跪在谷口,说是……说是求‘丹师大人’救命!”
“丹师大人?”陆仁看向苏浅雪。
苏浅雪也摇头:“我们一路行来,都很隐秘,应该没有暴露身份。”
陆仁沉吟片刻:“出去看看。”
众人走出青萝洞,来到谷口。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谷口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至少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很多人身上长满了恶疮,流着黄水;有些人不停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还有些人神志不清,躺在地上抽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臭和草药味的怪异气息。
看到陆仁等人出来,为首的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磕头:“丹师大人!求丹师大人救命啊!我们……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陆仁走上前,扶起老者:“老丈请起。你们是何方人士?为何来此?又如何知道这里有‘丹师’?”
老者老泪纵横:“回……回大人,小老儿是山下‘溪头村’的村长。我们村……遭了瘟神了!”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溪头村是距离青萝谷约二十里的一个小山村,村民以采药、狩猎为生,与世无争。但半个月前,村里突然开始流行一种“怪病”。
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烧、咳嗽,身上起红疹。村里的郎中说可能是时疫,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但毫无效果。病人越来越多,症状也越来越重——红疹变成恶疮,流脓溃烂;咳嗽加剧,咳血不止;神智也开始模糊,胡言乱语,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短短十天,村里就死了三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