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苏沐雪关切地低声问道,她能感觉到陆仁刚才神识探查时那一瞬间的紧绷。
陆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数倍。外围阵法重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没有硬闯的可能。内部驻守力量极强,明面上有三名灵海境初期的高手分别镇守关键节点,暗处……至少还有一名灵海境中期以上的暗殿顶尖高手,坐镇在黑水狱入口。而且,整个天牢,尤其是黑水狱,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监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散发着诱饵香气的……死亡陷阱。所有的力量布置,都不是为了防御外敌从外部攻破——因为那几乎不可能——更像是为了……围杀某个特定目标。一旦我们强行闯入,或者从内部暴露,立刻就会陷入里三层外三层的重重包围,那名暗殿高手,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封死所有退路。”
苏沐雪脸上担忧之色更浓,秀眉紧蹙:“那名暗殿高手……灵海境中期以上……陆大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她知道陆仁的决定不会改变,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凌云握紧了手中的粗布包裹,冷声道:“果然是请君入瓮。他们算准了阁主你会来,而且是以救人为首要目标。在黑水狱那种环境,对方占据地利,又有阵法辅助,我们胜算极低。”
陆仁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说。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畏惧或者沮丧,反而浮现出一抹冷静到极致的分析神色,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是陷阱,不错。但这陷阱,也暴露了他们的意图、底牌和……弱点。”陆仁的思维在飞速运转,结合刚才探查到的一切信息,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天牢模型和敌人可能的应对方案。
“他们将重兵和顶尖高手布置在天牢内部,尤其是黑水狱附近,是为了确保能在我救人的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这说明,他们对我可能采取的‘秘密潜入’方式,并非完全没有防备,但他们更相信自身绝对的实力,相信只要我进来,就绝无可能再出去。这是一种基于实力碾压的自信,但也是一种……思维定式。”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对天牢外围,以及王都其他区域的监控,可能会出现相对的……注意力分散和力量空虚。他们认定我们的主力会强攻或者潜入天牢,那么对于其他地方的‘骚乱’,可能会判断为佯攻而有所忽视,或者反应不会那么迅速和全力。毕竟,在他们看来,天牢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而且,”陆仁眼中精光一闪,“这个陷阱为了确保能困住并杀死我,必然动用了暗殿最核心的力量之一。那名坐镇黑水狱的高手,身份地位绝不会低。如果能在这里解决掉他……对暗殿在帝国的布局,将是一个沉重打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如同巨兽匍匐的森严建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墙壁,看到隐藏在最深处的敌人。
“这个陷阱,我们看到了,也大致摸清了。现在,该想想,如何利用这个陷阱,反过来……将他们一军。”
“凌云,沐雪,你们记住我刚才探查到的几个关键点:地上顶层西北角,那里的阵法能量流动有大约三息的间歇期;地下三层入口东侧十五丈,有一段墙壁的材质与周围略有不同,可能结构较薄弱;地下六层通往黑水狱的通道,入口处有三道交错的血色符文,那应该是触发式攻击阵法,避开它们至少需要五个身位的距离……”
陆仁低声而快速地将刚才神识探查到的一些细节信息告知二人。这些都是可能在行动中用到的关键情报。
“此地不宜久留,巡逻队很快会经过这片区域。”陆仁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先回去。我们需要根据这些新情报,制定一个更详细、更周密的,将计就计的计划。”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借助阴影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回那处废弃的密道入口。陆仁谨慎地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才示意苏沐雪打开机关。
地面再次滑开缝隙,三人迅速没入,缝隙合拢,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队五人的天牢外围巡逻队恰好经过这片废弃民居区域。领队的凝血境修士似乎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看那栋破败的阁楼,又释放神识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摇了摇头,带着队伍继续巡逻。
与此同时,天牢最深处,那片被阴冷邪异气息完全笼罩的黑水狱入口。
这里并非简单的牢门,而是一道嵌入岩壁的、高达三丈、宽约两丈的漆黑金属巨门。门扉之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形浮雕,那些浮雕的眼睛部位,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滴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巨门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厅。石厅地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了千百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臭味和一种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气味。
石厅中央,盘坐着一道身影。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绣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袍,黑袍的材质非布非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类似昆虫甲壳般的幽暗光泽。他的脸完全笼罩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中,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深处闪烁,如同鬼火。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手指干瘦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乌黑色,长约三寸,如同鹰爪。
在他的身体周围,悬浮着九颗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骷髅头骨。那些头骨并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眼眶和口鼻中吞吐着淡淡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怨魂面孔在挣扎嘶嚎。
忽然,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黑袍人——幽冥祭司,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之前陆仁神识探查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他身处天牢最深处,距离陆仁之前的位置极远,中间还隔着重重阵法阻隔,但他似乎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波动。
兜帽下,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枯骨摩擦般的轻笑:
“神识……不弱。还带着一丝令人厌恶的……阳光的味道。鱼儿……似乎来试探过水温了。很好……很快,你就会自己游进网里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寂阴冷的石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和期待。
悬浮在他身周的一颗暗金色骷髅头骨,眼眶中的黑气突然剧烈翻滚了一下,传出一阵模糊而痛苦的灵魂嘶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话。
幽冥祭司抬起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颗躁动的骷髅头骨,幽绿的目光透过兜帽,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和阵法,看到那条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废弃水道。
“癸未渠……前朝的小把戏。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天真……”他低声自语,“不过,这样也好。从那条路进来……正好落入‘祭坛’的范围。你的血,你的魂,还有你体内的‘星源’……都将成为主上降临此界,最美味的祭品……”
低沉而阴冷的笑声,在死寂的黑水狱入口石厅中回荡,如同夜枭的啼哭,又如同来自九幽的召唤。
石厅四周的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似乎随着他的笑声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有某种庞大的、沉睡的邪恶,正在被渐渐唤醒。
而在地面上的皇城某处,三皇子慕容玄正在自己的寝殿中,听着一名心腹太监的密报。当他听到“黑岩城失守”、“血屠陨落”的确切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琉璃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割破了手掌,鲜血淋漓。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咆哮,眼中充满了暴戾和不安,“陆仁……又是这个陆仁!他必须死!必须在祭天大典之前死!”
他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仿佛影子般的影先生:“告诉幽冥祭司,猎物已经闻到血腥味了。让他准备好‘万魂噬心阵’和‘九幽引魂香’。这一次,绝不能再有闪失!本宫要陆仁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
“是,殿下。”影先生躬身,身影缓缓融入阴影。
慕容玄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乌云笼罩的夜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来吧,陆仁。本宫在皇城,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夜,更深了。王都的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