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我残躯,祭我幽魂;以影为食,以暗为尊……”
幽泉殿主那嘶哑而狂热的吟诵声,在破碎的暗影领域残迹中回荡,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招魂曲。他双手结出的印诀诡异而缓慢,每一个手势都仿佛牵动着周遭空间的根本,引起阵阵无声的扭曲涟漪。随着吟诵,他周身原本因领域破碎而紊乱溃散的暗影之力,并未消散,反而以一种更狂暴、更不顾一切的姿态,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而去!
他佝偻的黑袍身躯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光线、能量,甚至……生机!离他较近的几名重伤倒地的影卫,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发出微弱的惨嚎,他们的血气与残魂化作缕缕黑红交杂的细流,被强行抽离,融入幽泉殿主周身越来越浓郁的黑暗之中。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汲取,而是一种邪恶到极致的献祭秘法!他在献祭自己的部分本源、献祭追随者的生命,以换取刹那超越极限的恐怖力量!
“不好!他在施展暗殿禁术‘影魔噬天’!”思瑶公主博览皇室秘藏典籍,认出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俏脸瞬间血色尽失,声音都带着颤抖,“此术一旦施展,献祭者实力会短暂暴涨,但代价是永久损耗寿元与神智,且会无差别吞噬周围一切生灵精气!快阻止他!”
然而,已经晚了。或者说,寻常手段根本来不及阻止一位半步神府境强者拼死发动的禁术。
幽泉殿主体表的黑袍彻底被膨胀的黑暗能量撑破、湮灭,露出下方一具干瘦得近乎骷髅、但每一寸骨骼和皮肤都刻满流动的漆黑符文的躯体。他的头颅低垂,长发狂舞,那惨白的面具在磅礴的暗影能量冲击下彻底崩碎,露出一张难以形容的脸——皮肤灰败如死人,五官扭曲变形,双眼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窟窿,嘴巴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非人的尖利獠牙。
一股比之前“吞光领域”更加原始、更加暴虐、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气息所过之处,地面金砖寸寸化为齑粉,离得稍近的破碎桌椅、兵刃残骸,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连光线都仿佛被那纯粹的“暗”所吞噬、弯曲!
“桀桀桀……感受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黑暗之力!”幽泉殿主,或者说此刻的“影魔”,抬起头,那双幽绿魂火锁定陆仁,声音如同无数砂石摩擦,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快意,“陆仁!能逼本座动用此术,你足以自傲了!现在,和这片殿堂,一起化为本座晋升的资粮吧!”
他猛地张开那双只剩下皮包骨头、指尖却延伸出尺许长漆黑利爪的双臂,对着陆仁,也对着整个宣政殿,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凝实、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吞噬进去的黑暗漩涡骤然成型!漩涡之中,伸出无数条粗大无比、表面浮现着痛苦哀嚎面孔的暗影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魔怪,张牙舞爪地扑向四面八方!这一次的攻击,不再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覆盖与吞噬!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他不过十数丈、状态极差的陆仁!
陆仁在那恐怖气息爆发的瞬间,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残余的真元、甚至生机,都在那黑暗漩涡的牵引下隐隐不稳,有种要被强行抽离的迹象!
不能硬抗!绝对不能被那些暗影触手缠上!
他心中警兆狂鸣。几乎在幽泉殿主张开双臂的同时,陆仁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温润玉牌——“阁主印记”,毫不犹豫地捏碎,同时将体内仅存的、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那微弱的曜阳雏形之力、星源之核的残余共鸣、甚至是一缕心头精血)尽数灌注其中,并依照墨渊阁主传授的法诀,将其激发,目标直指幽泉殿主!
“请阁主……诛邪!”
伴随着陆仁嘶哑决绝的吼声,被捏碎的玉牌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非炽热的金红,也非清冷的银白,而是一种包容万象、却又凌厉无匹的混沌之色!光芒之中,一道模糊却无比高大的虚影仿佛跨越无尽空间降临,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巍峨如山、浩瀚如海、仿佛执掌一方天地生灭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宣政殿!
星云阁主,墨渊!神府境大能的隔空一击!
尽管只是一道蕴含了部分力量的印记,但其层次,已然完全超越了灵海境,触及到了真正的“神府”领域!那是灵识化府,沟通天地,初步掌握规则的力量!
虚影出现的刹那,仿佛时间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那疯狂扩张吞噬的黑暗漩涡,那漫天挥舞的暗影触手,在这道虚影散发出的无上威压下,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与颤抖!
紧接着,那道模糊虚影似乎抬起了手,对着幽泉殿主(影魔)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指。
没有声响,没有华丽的光影。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破碎”、“湮灭”、“秩序”等复合规则的恐怖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掠过了幽泉殿主,以及他身周那庞大的黑暗漩涡!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从幽泉殿主体内传出。他周身那沸腾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影能量,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他那具刻满符文的干瘦身躯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幽绿的魂火疯狂摇曳,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神府境……印记?!不——!!墨渊老儿——!!!”
他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拼死施展的禁术“影魔噬天”,在这真正的神府境力量面前,如同儿戏般被从规则层面瓦解、击溃!反噬之力如同海啸般倒卷回他的身体,本就献祭受损的本源更是雪上加霜!
噗!
幽泉殿主狂喷出数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血液,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周身裂痕中迸射出诡异的黑光,整个身躯都开始变得虚幻、不稳定起来,仿佛随时会崩溃消散。
而那道墨渊阁主的虚影,在一指之后,也迅速变淡,最终化为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阁主印记”,一次性的保命底牌,就此耗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幽泉殿主施展禁术,到陆仁激发阁主印记,再到墨渊虚影一指破禁、重创幽泉,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两种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恐怖力量对撞的余波,即便只是旁观,也让他们心神剧震,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陆仁在激发印记后,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血腥味。他看着幽泉殿主那濒临崩溃的身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阁主印记虽然重创了对方,但未必能彻底杀死一位半步神府、且精通诡异遁术的暗殿殿主。
果然,身躯虚幻、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幽泉殿主,那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眶死死地“瞪”了陆仁一眼,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仁……星云阁……今日之赐,本座……记下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破旧风箱,“暗殿……不会放过你……星辰核心……终将属于……我主……我们……九域……再会……”
话音未落,他虚幻的身躯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漆黑阴影,如同受惊的鱼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大殿各个角落的阴影、缝隙、甚至是被之前战斗打破的地板裂缝中钻去!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
阴影遁法!而且是极其高深、以重伤本源为代价的保命遁术!
“他想逃!”思瑶公主急声喊道。
王太傅、周远等人想要拦截,但那阴影数量太多,方向太散,且蕴含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他们的攻击大多落空,即便击散几缕,也无济于事。
眼看幽泉殿主就要凭借这诡异遁术逃脱——
“你走不了!”
一声冰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厉喝响起。
是陆仁!
他不知何时,再次强行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但他的右手,再次抬了起来!食指指尖,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意志与残存力量的淡金色光芒,正在艰难地、顽强地重新点亮!
不是完整的“九阳焚寂指”或“曜阳破晓”,那需要的力量他现在根本无力支付。这只是最基础、最本源的一缕“曜阳指”劲力,甚至比不上他全盛时期随手一击的威力。
但,这一指的目标,并非那些分散逃逸的阴影,而是——瘫软在御阶旁、气息奄奄、仅剩独臂、眼神空洞绝望的烈武侯,陆桀!
就在幽泉殿主施展阴影遁术、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逃命和防御可能的拦截上时,陆仁这看似微不足道、且指向明显是烈武侯的一指,悄无声息地点出。
淡金色的指劲细若游丝,速度却奇快,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并非射向烈武侯的要害,而是——射向了他身旁地面上,一块被之前战斗震落、半掩在尘土中的,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金属碎片!
那碎片,是之前幽泉殿主身上黑袍破碎时崩落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暗影气息!
陆仁这一指的目的,根本不是击杀烈武侯,而是——以烈武侯为媒介,以那残留暗影气息的碎片为“信标”,施展一种他从北辰丹帝记忆中知晓的、极为偏门且对神识要求极高的追踪锁定秘术!
“血引魂牵·追根溯源!”
陆仁心中低喝,在那缕淡金指劲击中碎片的瞬间,他将自己最后一丝凝练的神识之力,混合着指劲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曜阳净化之力,如同最细微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种”入了那碎片残留的气息之中,并借着碎片与烈武侯近在咫尺的距离(烈武侯身上同样有浓烈的血煞之气,可作短暂掩护),避开了幽泉殿主遁逃时的大部分感知!
这一切做得极其隐蔽、精妙且迅速。淡金指劲击中碎片,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碎片微微一亮随即黯淡,看上去就像是陆仁试图攻击烈武侯却打偏了。
烈武侯陆桀被这近在咫尺的动静惊动,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最后的凶光,但重伤濒死的他,已经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而此刻,幽泉殿主所化的绝大部分阴影,已然遁入各种缝隙,消失不见。只有极少数几缕似乎迟疑了一瞬,但随即也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