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大比你也配参加？滚！”
“你爹失踪了，你娘早死，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一道道熟悉而恶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曾经嘲笑过、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个出现在眼前，指着他鼻子骂。
陆仁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幻象而已。”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继续向前。
一步踏出，幻象破碎。
但新的幻象又来了。这次是王都，是三皇子和烈武侯的阴谋，是苏沐雪为他施展生命礼赞后昏迷的场景。
“陆仁，你救不了她！”
“你谁都救不了！”
“你父亲在域外战场受苦，你母亲早逝，你爱的人昏迷不醒——你就是个灾星！”
声音如魔音灌耳，直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陆仁脚步一顿，眼中闪过痛苦。这些确实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但他很快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我发过誓，要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陆仁眼神重新坚定，“这些痛，正是我前进的动力！”
他再次踏出一步，幻象再次破碎。
但这次，幻象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更加真实——他看到了父亲陆擎天。
不是在黑色水晶球里的样子，而是记忆中的样子：高大、威严、慈爱。父亲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仁儿，你长大了。”
“爹……”陆仁声音颤抖。
“来，跟爹走。”陆擎天伸出手，“我们回家，不管什么暗殿，不管什么九域存亡。我们就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多么诱人的画面。放下一切重担，回到最温暖的家……
陆仁的手微微抬起，但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他摇头，眼中含泪但坚定，“爹，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教过我，男儿生于世，当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暗殿为祸，九域危机，我若退缩，如何对得起你的教诲？”
陆擎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消失不见。
陆仁擦去眼泪，继续攀登。
三千三百级。
三千五百级。
三千八百级。
每上一级，幻象就更加逼真，更加深入内心。有人看到了财富，有人看到了权力，有人看到了美色，有人看到了长生……种种诱惑，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不断有人沉沦在幻象中，或哭或笑，或疯或癫，最终被执事带走。
陆仁团队中，也出现了状况。
古云在三千六百级时，看到了药王谷被暗殿攻破的景象。他的师父、师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不绝于耳。古云双目赤红，就要冲回去“救人”，被萧晨和水灵儿死死拉住。
“古云！醒醒！那是幻象！”水灵儿大声呼唤。
古云挣扎着，直到陆仁一道混沌真元打入他体内，才让他清醒过来。
“我……我看到了药王谷……”古云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都是假的。”陆仁沉声道，“守住本心，继续前进。”
四千级时，压力达到两千倍，幻象也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单一的诱惑，而是开始挖掘内心最深的恐惧。
陆仁看到了最可怕的场景：苏沐雪死在他怀里，思瑶女帝被三皇叔害死，石昊战死，墨渊陨落，整个星辰阁被毁……他在意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最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
“不……不要……”陆仁浑身颤抖，几乎崩溃。
但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星辰碎片同时震动。启明碎片散发出温暖星光，镇域碎片传来厚重力量，两股力量交织，护住他的心神。
“我还有要守护的人。”陆仁喃喃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这些发生！”
他强行踏出一步，四千零一级。
幻象破碎，压力剧增，但陆仁的眼神更加清明。
他看向周围。团队八人，现在只剩下五个还能站立：他自己、苏沐雪、酒剑仙、慧空、剑七。萧晨、水灵儿、古云已经达到极限，在三千九百级处盘膝调息，准备最后的冲刺。
“你们继续。”萧晨虚弱道，“我们不能拖累你们。”
陆仁点头：“保重，我们在山顶等你们。”
他带着剩下的四人，继续向上。
四千五百级。
五千级。
五千五百级。
压力已经达到五千倍！每踏出一步，都像是扛着一座山在移动。真元消耗巨大，陆仁不得不开始动用星辰碎片的力量。
启明碎片的星辉护体开启，减轻了三成压力。
镇域碎片引动地脉之力，让脚步更加稳固。
苏沐雪也动用了冰凰血脉，周身凝结冰甲，抵御压力。酒剑仙剑意护体，人剑合一。慧空金刚不坏身催动到极致，如同金身罗汉。剑七则化作一道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刺，但每冲百级就要停下来调息。
六千级时，陆仁看到了第一集团的背影。
轩辕无极已经登上七千级，依旧步履从容。
凌千雪、释空、海无涯、剑无痕等人在六千五百级到七千级之间。
诸葛明在六千二百级，速度不快但很稳。
陆仁五人，现在排在第三百名左右。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但想要进入前一百直接晋级，还需要更快。
“加快速度。”陆仁咬牙，“后面的三千级，才是最难的。”
第三重考验，心性。
从第六千级开始，登天梯不再只是压力和幻象，而是开始直接攻击道心。
陆仁踏上第六千零一级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侵入识海。这力量不是破坏，而是……质问。
“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变强是为了什么？”
“你走的道，是什么道？”
三个问题，直指修炼的本源。
陆仁脚步一顿，陷入沉思。
为了复仇？最初是的，但现在不止。
为了保护在乎的人？是的，但这够吗？
为了九域存亡？太大了，他还没那么伟大。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觉醒北辰丹帝记忆的那一天，想起修复丹田时的狂喜，想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艰辛。
“我修炼……”陆仁缓缓开口，“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是为了凌驾他人，不是为了长生不死，只是为了——当我爱的人需要我时，我有能力保护他们；当不公发生时，我有力量改变；当危机降临，我有资格站出来。”
“这就是我的道——守护之道。”
话音落，识海中的质问之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滋养着他的神魂。道心在这一刻，更加坚定。
陆仁踏出下一步，感觉压力都轻了一丝——不是真的减轻，而是道心坚定后，对压力的承受能力提升了。
他看向苏沐雪。她也刚刚通过心性考验，眼中多了一丝明悟，气息更加凝练。
酒剑仙哈哈大笑：“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地问过自己了！老子练剑，就是为了痛快！一剑在手，快意恩仇，这就是老子的道！”
慧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修行，为渡众生苦厄。此心不改，此道不移。”
剑七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剑道。”
五人继续向上。
六千五百级。
七千级。
七千五百级。
压力已经达到恐怖的一万倍！到了这个高度，每踏出一步，骨骼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真元消耗殆尽，全凭意志和肉身硬扛。
周围的人数已经寥寥无几。还能站在七千级以上的，不足五百人。大部分人都停留在六千到七千级之间，艰难挣扎。
陆仁看到了几个暗殿的人。那个阴影中的瘦高男子在七千二百级，鬼脸面具的矮胖子在七千一百级，佝偻老者竟然在七千五百级，仅比他们慢一点。
“小心，他们要动手了。”陆仁传音提醒。
果然，在七千八百级时，异变突生。
那个佝偻老者忽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迅速化作一片黑色雾气，向四周扩散。
“蚀心蛊！”陆仁脸色一变，认出这正是鬼面改良的蛊毒。他立刻运转混沌真元护体，同时将苏沐雪拉到身后。
黑雾触碰到混沌真元，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无法侵入。酒剑仙剑意爆发，将黑雾斩开。慧空佛光普照，净化黑雾。剑七身形急退，避开范围。
但周围其他参赛者就没这么幸运了。几个距离较近的修士吸入黑雾，顿时脸色发黑，眼神涣散，从梯上滚落下去。
“找死！”酒剑仙大怒，就要出手。
但佝偻老者——鬼面——已经捏碎弃权符，身影消失。他本来就没打算登顶，任务就是下蛊。
“继续前进！”陆仁沉声道，“蛊毒对我们无效，不要管他。”
五人继续向上，但速度受到干扰，慢了一些。
八千级时，第二波袭击来了。
那个阴影中的瘦高男子——影杀——忽然从阴影中跃出，直扑陆仁。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短刃，刃上涂抹着剧毒，而且攻击的角度极其刁钻，直取陆仁后心。
这一击时机把握得极好——陆仁刚刚踏上一级台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且周围压力巨大，难以闪避。
但陆仁早有准备。
在影杀出手的瞬间，他体内镇域碎片震动，引动地脉之力。脚下台阶忽然凸起一根石刺，直刺影杀小腹。
影杀没想到陆仁在如此压力下还能反击，仓促间闪避，攻击偏了三分，只划破陆仁左臂。而他被石刺逼退，失去了最佳时机。
“死！”酒剑仙一剑斩来。
影杀身形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他也捏碎了弃权符——暗殿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登顶，任务就是骚扰和暗杀。
陆仁看向左臂伤口，伤口发黑，剧毒迅速蔓延。他立刻运转混沌真元，灰蒙蒙的力量包裹伤口，将剧毒一点点湮灭。
“没事吧？”苏沐雪关切道。
“小伤。”陆仁摇头，继续前进。
但两波袭击，让他们落后了。原本排在三百名左右，现在掉到了四百名开外。而前方，已经有超过两百人登上了八千五百级以上。
“不能拖了。”陆仁眼中闪过决绝，“用全力，冲刺！”
他不再保留，双曜阳星疯狂旋转，混沌真元全面爆发。身体表面浮现出金蓝交织的光芒，顶着万倍压力，开始狂奔！
苏沐雪也全力催动冰凰血脉，化作一道冰蓝流光。
酒剑仙人剑合一，如一道惊鸿。
慧空金身璀璨，如罗汉降世。
剑七化作剑影，速度最快。
八千五百级！
八千八百级！
九千级！
压力达到两万倍！到了这个高度，连呼吸都困难。陆仁感觉内脏都要被压碎，七窍开始渗血。但他没有停，继续向上。
九千三百级时，第三波袭击——也是最危险的一波——来了。
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矮胖子——骨魔——站在九千三百三十三级处，双手结印，大喝：“万骨大阵，起！”
登天梯两侧，忽然涌出无数白骨。这些白骨迅速组合，化作一具具骷髅战士，手持骨刀骨剑，向陆仁五人杀来。
更可怕的是，大阵引动了地底阴气，形成一片“白骨地狱”。阴气侵蚀肉身，骷髅围攻，加上登天梯本身的压力，瞬间将五人逼入绝境。
“冲过去！”陆仁怒吼，混沌真元全面爆发，“混沌指”连续点出。
每一指都有一具骷髅化为飞灰。但骷髅太多，杀之不尽。
苏沐雪施展“冰封千里”，冰封一片骷髅，但消耗巨大，脸色苍白。
酒剑仙剑光如瀑，斩杀一片又一片。
慧空金刚不坏身硬抗骨刀，保护众人。
剑七游走刺杀，专攻骷髅关节。
但骷髅源源不断，五人陷入苦战。更要命的是，骨魔本人也出手了。他双手化作骨爪，直取陆仁心脏。
“等的就是你！”陆仁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一指点向骨魔额头。
“星陨指”！
这一指，动用了启明碎片的力量。指尖星光璀璨，如同流星坠落，速度快到极致。
骨魔没想到陆仁还有如此杀招，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星光指力穿透他的额头，在他识海中爆发。
“啊——”骨魔惨叫一声，倒地身亡。万骨大阵失去主持，迅速崩溃。
但陆仁也付出代价。强行施展星陨指，加上持续战斗，他真元耗尽，经脉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陆仁！”苏沐雪扶住他。
“我没事……”陆仁擦去血迹，看向前方。
最后六百六十六级。
而前方，已经有一百多人登顶了。他们落后了。
“你们先走。”陆仁推开苏沐雪，“我调息一下就跟上。”
“我陪你。”苏沐雪坚定道。
酒剑仙看了看两人，叹道：“罢了，老夫也留下来。慧空，剑七，你们继续，争取进前一百。”
慧空和剑七点头，全力冲刺。
陆仁盘膝坐下，全力恢复。混沌真元的特性开始显现——虽然消耗大，但恢复速度也快。在星辰碎片的滋养下，他的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半柱香后，陆仁站起身：“走！”
三人开始最后的冲刺。
九千五百级。
九千七百级。
九千九百级。
压力达到三万倍！这是灵海境修士的极限。陆仁全身骨骼咯吱作响，皮肤开裂，鲜血淋漓。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苏沐雪和酒剑仙同样凄惨，但都没有放弃。
九千九百九十级时，他们看到了终点。天域塔顶端平台，已经站了一百多人。轩辕无极、凌千雪、释空、海无涯、剑无痕、诸葛明……这些顶尖天才都在其中。
慧空和剑七也在，他们分别排在第九十八和第九十九名。
而第一百名，是一个陆仁不认识的红衣女子，正在艰难地攀登最后几级。
“冲！”陆仁咬牙，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九千九百九十五级！
九千九百九十六级！
九千九百九十七级！
最后两级时，那个红衣女子也踏上了九千九百九十八级，只差一步。
陆仁、苏沐雪、酒剑仙三人同时踏出。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登顶！
当三人踏上平台的瞬间，压力骤然消失。真元恢复运转，储物戒封印解除，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涌来，滋养着他们千疮百孔的身体。
陆仁看向记录排名的石碑。
第一名：轩辕无极。
第二名：凌千雪。
第三名：释空。
……
第九十八名：慧空。
第九十九名：剑七。
第一百名：陆仁。
第一百零一名：苏沐雪。
第一百零二名：酒剑仙。
第一百零三名：那个红衣女子。
“好险……”陆仁长舒一口气。只差一点，他们就进不了前一百了。
苏沐雪扶着他，眼中含泪但带笑：“我们做到了。”
酒剑仙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平台上的其他人，都看向这最后登顶的三人。目光中有赞赏，有惊讶，有警惕，也有敌意。
轩辕无极看了陆仁一眼，微微点头。
凌千雪目光冰冷，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释空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
诸葛明走过来，笑道：“恭喜陆兄，位列前百。接下来可以直接进入晋级赛了。”
陆仁抱拳：“侥幸。”
他看向下方。登天梯上，还有数千人在艰难攀登。萧晨、水灵儿、古云三人也在其中，现在在八千级左右，应该能进前一千。
墨渊和天机长老等联盟高层走了过来。
“登天梯结束，前一千名晋级。”墨渊宣布，“前一百名直接进入晋级赛，三天后开始。一百零一名至一千名，进入小组赛，明日抽签分组。”
他看向陆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隐藏。
陆仁知道，自己通过了第一关。但暗殿的威胁，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晋级赛和小组赛，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望向远方，天域城在脚下铺展。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隐藏着多少暗流？
百域大会，才刚刚开始。
（第1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