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黎明前的备战
天光未亮，养元殿深处已传来练功的声响。
陆仁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双目微闭，周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阴阳太极图案，时而散作混沌星云。在他身前，启明碎片与镇域碎片悬浮半空，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还差一点……”
陆仁喃喃自语，意识沉入丹田。
两颗曜阳星在气海中缓缓旋转，一金一蓝，相互映照。金曜阳星炽烈如日，蓝曜阳星幽深似海，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液在经脉中奔流，最终汇入胸口檀中穴——那里，混沌真元的源头正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经过一夜调息，与铜山一战消耗的七成真元已恢复至九成。但更重要的是，昨日的战斗让他对混沌真元的掌控有了新的领悟。
“金身……窍穴……”
陆仁回忆着萧晨的话。金刚不坏身的弱点在于人体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尤其是膻中、气海、命门三处大穴。但铜山既然知道这个弱点，必定会重点防护。
“单纯的蚀星指穿透力可能不够。”陆仁睁开眼，掌心浮现一抹混沌雾气，“若能以镇域碎片引动地脉之力，短暂禁锢他的行动，再以启明碎片强化感知，锁定窍穴最薄弱的那一瞬……”
他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兄，起了吗？”是诸葛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陆仁收功起身，开门迎客。
诸葛明身着月白长衫，手中握着一卷玉简，眉宇间带着倦色，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身后跟着一名天机阁弟子，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三个玉瓶。
“诸葛公子这是？”陆仁侧身请二人入内。
“来送些东西。”诸葛明示意弟子将托盘放在桌上，随即遣退那人，反手关上房门。
他指着玉瓶道：“左边这瓶是‘回元丹’，五品，可在一刻钟内恢复灵海境修士五成真元。中间这瓶是‘固脉散’，六品，服用后半个时辰内经脉强度提升三成，可承受超负荷真元冲击。右边这瓶……是‘护神膏’，涂抹眉心，可在三息内抵御神魂攻击。”
陆仁神色一凝：“需要准备这么多？”
“以防万一。”诸葛明沉声道，“昨夜联盟彻查内奸，又揪出两人——一名执事，一名护卫队长，都被种了心魔种。他们交代，暗殿在十个擂台下的蚀心蛊阵确实做了手脚，虽然主阵被拆，但留有七个引爆点。”
“七个？”陆仁脸色一沉。
“对，分布在第一、三、五、七、八、九、十擂台。”诸葛明取出一张竞技场地图，在上面标出红点，“陆兄，你所在的第七擂台，恰在其中。”
陆仁看着地图上第七擂台的红点，眼神转冷：“他们想在我比赛时引爆？”
“可能性很大。”诸葛明点头，“但墨渊阁主已亲自布防，每个擂台安排两名神府境长老坐镇，同时请天机阁布置‘镇灵结界’，可隔绝蚀心蛊扩散。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暗殿手段诡谲，难保没有其他后手。陆兄今日比赛，既要破铜山金身，也要提防场外变故。”
“我明白了。”陆仁郑重抱拳，“多谢诸葛公子提醒，也替陆仁谢过天机阁厚赠。”
诸葛明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另外，还有一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我昨夜以天机术推演的‘铜山战斗习惯推演录’。虽未必完全准确，但可作参考。”
陆仁接过玉符，神识探入。
玉符中浮现铜山的立体影像，以及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铜山，二十五岁，金刚寺‘铜铁金银’四大罗汉排名第三，实际战力可排第二。”
“战斗风格：大开大合，以力破巧。习惯起手式‘金刚撼地’，以跺地震荡对手下盘。”
“防御特点：金身状态下，膻中穴有‘金刚印’守护，需连续三次攻击同一点方可破开；气海穴由‘伏魔罡气’环绕，攻之易被反震；命门穴最为隐秘，但铜山习惯性会侧身护住该处……”
“弱点时机：施展‘金刚伏魔功’后的第三息，金身强度翻倍但灵力流转会有短暂滞涩，约半息时间。”
陆仁将信息牢记于心，退出神识。
“半息时间……”他沉吟道。
“对，半息。”诸葛明道，“这是唯一的破绽。金刚伏魔功乃燃烧精血的秘术，施展后金身强度翻倍，但精血燃烧与灵力运转需要时间同步。就在同步完成前的那半息，金身会出现极细微的灵力断层。”
“铜山知道这个弱点吗？”陆仁问。
“应该知道。”诸葛明道，“所以他会在施展秘术后立刻发动猛攻，以攻代守，不给对手捕捉时机的机会。陆兄，你必须在那半息内，同时完成锁定、突进、破穴三个动作。”
陆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尽力。”
送走诸葛明后，陆仁来到苏沐雪的房间。
苏沐雪正在寒冰池边调息。池中寒气氤氲，她盘坐池边石台上，周身冰蓝光芒流转，身后冰凰虚影比昨日更加凝实，翎羽清晰可见，眼中甚至有了灵动的神采。
感受到陆仁到来，冰凰虚影轻鸣一声，融入苏沐雪体内。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道金芒。
“突破了？”陆仁惊喜道。
苏沐雪展颜一笑：“昨夜有所感悟，冰凰血脉又觉醒了一分。虽然修为还是凝血巅峰，但冰凰之力的质与量都提升了两成左右。”
她起身走到陆仁面前，轻声道：“你呢？恢复得如何？”
“九成。”陆仁握住她的手，“你今日的对手李青，萧晨怀疑是暗殿暗子。虽然表面修为只是灵海中期，但可能隐藏了实力。务必小心。”
“我会的。”苏沐雪点头，“凌师姐昨夜又来找过我。”
陆仁眼神一凝：“她说了什么？”
“她说，冰神宫宫主已出关，得知冰凰血脉现世，十分重视。”苏沐雪轻叹，“宫主传令，若我愿意，可立刻随凌师姐返回北域，接受‘冰神祭坛’洗礼，直接突破灵海境，并在三年内达到灵海巅峰。”
陆仁沉默。
苏沐雪看着他，低声道：“我跟凌师姐说了，百域大会结束前，我不会离开。至于之后……等救出伯父，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再商量。”
“沐雪。”陆仁将她拥入怀中，“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冰神宫是你的机缘，我不能因为私心阻拦。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嗯。”苏沐雪靠在他肩上，“你也是。今日对战铜山，一定要赢，但更要平安。”
两人相拥片刻，门外传来酒剑仙的声音：“小子，丫头，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二、竞技场风云
辰时正，天域城竞技场。
今日的竞技场比往日更加热闹。第三轮比赛，两百进一百，十个擂台同时开战，意味着观众可以在一天内看到二十场精彩对决。
中央广场上，晋级者们陆续到来。经过两轮筛选，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九域年轻一辈的精英。最弱的也有灵海中期修为，且个个气息沉凝，眼中精光内敛。
陆仁一行人到来时，引起了不少关注。
“那就是陆仁？听说昨日抽签，铜山直接对他下了战书。”
“混沌真元……星辰碎片……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
“可惜今日要对上铜山。金刚寺的金身可不是闹着玩的，据说铜山的金身能硬抗神府境一击。”
议论声中，陆仁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广场。
他看到铜山站在西侧，正与几名西域修士交谈。铜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似是感应到陆仁的目光，铜山转头看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陆仁平静点头回应，随即移开视线。
他又看到轩辕无极站在天域城队伍前列，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闭目养神。似是感觉到陆仁的注视，轩辕无极睁开眼，对他微微颔首。
凌千雪与冰神宫弟子站在北侧，她今日换了一身冰蓝战袍，更显冷艳。看到苏沐雪，凌千雪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点头示意。
释空、海无涯、剑无痕、月无影等顶尖天才也各据一方，气息或沉凝或凌厉，引得周围选手自觉保持距离。
“咚——！”
钟声响起，十位联盟高层登上主席台。
墨渊站在中央，声音传遍全场：“第三轮比赛，现在开始。规则重申：单败淘汰，胜者晋级，败者离场。十个擂台同时进行，每场限时一炷香。若时间到未分胜负，由裁判判定胜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保障比赛安全，联盟已在每个擂台布下‘镇灵结界’，可隔绝毒、蛊、咒等诡异手段。同时，每个擂台有两位神府境长老坐镇，确保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不少选手松了口气，但也有几人眼神微变。
陆仁注意到，站在东侧角落的一名青衣修士——正是苏沐雪的对手李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果然有问题。”陆仁心中暗忖。
墨渊继续道：“现在，第一轮十场比赛选手，请登台。”
大屏幕上显示出第一轮的对阵表：
第一擂台：轩辕无极 vs 王猛（中域散修）
第二擂台：凌千雪 vs 陈海（东域海族）
第三擂台：……
第七擂台：陆仁 vs 铜山
……
陆仁深吸一口气，对身旁众人道：“我去了。”
“小心。”苏沐雪握了握他的手。
酒剑仙灌了口酒，咧嘴笑道：“小子，别给老头子丢脸。赢了回来，请你喝酒。”
慧空双手合十：“陆施主，祝旗开得胜。”
陆仁点头，转身走向第七擂台。
三、金刚对混沌
第七擂台位于竞技场西侧，是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白光——那是镇灵结界已开启的标志。
擂台四周，站着两位老者。一位是星云阁的赤炎长老，另一位是天机阁的玄机长老，都是神府境初期修为。两人神情严肃，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观众。
陆仁跃上擂台时，铜山已经站在对面。
“你来了。”铜山声音浑厚，如洪钟大吕，“我还以为你会怯战。”
“既已登台，何来怯战之说。”陆仁平静道。
铜山咧嘴一笑，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好！有胆色！昨日我说过，要为铁山讨个说法。今日，就让我看看你的混沌真元，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是位灵海巅峰的中年修士。他看了看两人，沉声道：“第七擂台第三场，陆仁对铜山。比赛开始前，重申规则：不可故意致人死命，不可使用禁术，不可借助擂台外之力。违者取消资格，情节严重者交由联盟处置。”
“明白。”两人同时道。
“那么——”裁判退到擂台边缘，抬手一挥，“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铜山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直接一步踏出！
“咚——！”
右脚重重跺在擂台石面上。整个擂台剧烈一震，石面以他脚掌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金刚寺绝学——金刚撼地！
陆仁早有准备，在铜山抬脚的瞬间，游龙惊鸿步已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游龙惊鸿，在震荡波临身前的一刹，已飘然后退三丈。
“躲得挺快。”铜山大笑，身形如炮弹般冲出。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一拳直轰。但这一拳，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拳未至，拳风已压得陆仁衣衫猎猎作响。
陆仁不退反进，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指点出。
“蚀星指！”
灰蒙蒙的混沌真元凝聚指尖，化作一道灰色光束，迎向铜山拳头。
“嗤——！”
指劲与拳锋碰撞，发出奇异的声响。混沌真元疯狂侵蚀着铜山的拳面金芒，但金芒坚韧无比，只被侵蚀出淡淡痕迹。
“果然，单纯蚀星指破不开金身。”陆仁心念电转。
铜山却是一惊。他感觉到拳面上传来的侵蚀之力，竟在缓慢消磨他的金刚真元。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侵蚀！
“这就是混沌真元？”铜山眼中战意更盛，“有意思！再接我一拳！”
他双拳齐出，拳影如暴雨倾泻。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陆仁身形飘忽，在拳影中穿梭。游龙惊鸿步发挥到极致，每一步都踏在拳风缝隙间，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同时，他双手连点，一道道蚀星指劲射出，不断试探铜山金身的防御极限。
“砰！砰！砰！”
拳指碰撞声不绝于耳。擂台震动，气浪翻滚。两位神府境长老同时出手，加固擂台结界，防止余波伤及观众。
台下，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
“好快！陆仁的身法简直诡异，那么多拳影，他居然全躲开了！”
“但只是躲可赢不了。铜山的金身太强了，蚀星指只能留下浅浅痕迹。”
“看来陆仁要输了。除非他有更强的手段。”
苏沐雪紧紧攥着手心，指甲陷入肉中。她能看出，陆仁虽然暂时未落下风，但一直处于守势。铜山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旦陆仁身法稍有滞涩，立刻就会陷入险境。
酒剑仙灌了口酒，眯眼道：“小子在试探。他在找金身的弱点。”
“能找到吗？”慧空问。
“难。”酒剑仙摇头，“铜山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弱点，会有意识防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陆仁能逼他露出破绽。”
台上，战斗已过三十招。
铜山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猛地收拳后退，深吸一口气。
“热身结束。”铜山咧嘴笑道，“接下来，让你见识见识金刚寺真正的炼体绝学。”
他双手结印，浑身金光大盛。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如佛经梵文。纹路蔓延全身，最终在胸口膻中穴汇聚，形成一个金色的“卍”字印记。
金刚不坏身·金身境界，全力开启！
这一刻，铜山的气息暴涨。原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盘绕。他站在那里，就如一尊金色罗汉，威严不可侵犯。
“陆仁，小心了。”铜山沉声道，“接下来的三拳，我会用全力。”
他抬起右拳，拳头上金光凝聚，化作一个磨盘大小的金色拳印。
“第一拳，金刚伏魔！”
拳印轰出，如流星坠地。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陆仁神色凝重，双手在胸前画圆。
“混沌太极·吞天！”
灰色太极图浮现，迎向金色拳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太极图疯狂旋转，试图同化、吞噬拳印中的金刚真元。但拳印力量太强，太极图表面出现裂痕，旋转速度骤降。
陆仁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混沌太极竟被一拳击退！
“第二拳，罗汉降世！”
铜山没有停顿，第二拳接踵而至。这一拳比第一拳更猛，拳印化作一尊金色罗汉虚影，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轰来。
陆仁咬牙，双指并拢，全力催动混沌真元。
“蚀星指·破！”
灰色光束凝练到极致，如针尖般刺向罗汉拳印。
“嗤——！”
这一次，蚀星指终于刺入拳印三分，但随即被汹涌的金刚真元淹没。陆仁再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
台下惊呼声四起。
“完了！陆仁挡不住了！”
“铜山太强了，这两拳的威力，已经接近神府境了吧？”
“陆仁能撑过第三拳吗？”
苏沐雪脸色发白，就要冲上台，被酒剑仙拦住。
“别急。”酒剑仙眼中精光一闪，“小子还没输。”
台上，铜山深吸一口气，胸口“卍”字印记光芒大放。
“第三拳，佛陀镇狱！”
他双拳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陆仁。这一拳，已不仅仅是拳法，而是身法与拳法的完美结合。铜山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
陆仁瞳孔骤缩。
这一拳，躲不开！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方案上。
“只能赌了！”
陆仁不退反进，迎着金色流光冲去。同时，他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镇域碎片。
“镇域·地脉锁！”
碎片中的大地之力被引动，透过陆仁脚掌传入擂台。整座擂台剧烈一震，石面下传来隆隆声响。下一刻，七道土黄色锁链破石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铜山。
“雕虫小技！”铜山怒吼，金色拳印横扫，将三道锁链击碎。
但剩下的四道锁链已缠住他的双腿、左臂。
就是这一刹那的阻滞！
陆仁眼中精光爆闪，左手启明碎片光芒大放，星辉笼罩全身。在星辉加持下，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铜山金身上那些细微的灵力流动，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
膻中穴的“卍”字印记周围，金刚真元如漩涡般旋转，但漩涡中心有一处极细微的灵力断层，只有针尖大小。
气海穴被伏魔罡气环绕，罡气流转间，每三息会出现一次方向逆转，逆转的瞬间会有千分之一息的间隙。
命门穴……被铜山侧身护住，看不见。
但，够了！
陆仁身形如电，在铜山挣脱锁链前的一瞬，已冲到对方面前。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混沌真元疯狂涌入指尖，指尖灰芒凝练到几乎化作黑色。
“蚀星指·点破！”
一指点向膻中穴的灵力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