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对陆仁的意志力感到震惊。他见过不少硬汉,但能在这种痛苦下保持清醒、甚至精准配合秘法引导能量的人,少之又少。
治疗的场所是联军指挥部提供的一间地下静室,有强大的隔绝阵法,绝对安静保密。李济仁医师在检查了影的方案后,虽然对其中一些激进的手法持保留意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清除虚蚀的方法。他提供了部分珍贵药材,并派了小莲作为助手,随时监测陆仁的生命体征。
三天后,治疗初步完成。
盘踞在陆仁体内的“虚蚀”之力被清除了八成以上,剩下的已经无法构成大碍,会随着时间被造化碎片的力量慢慢消磨掉。虽然根基裂痕依旧严重,真元恢复不到三成,神魂依旧虚弱,但至少,那种不断被侵蚀的虚弱感和生命流逝感消失了。陆仁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更重要的是,在对抗虚蚀的过程中,他被迫更深层次地调动和操控四块碎片的力量,尤其是造化碎片与太阳真火的配合,让他对生命与毁灭、创造与净化的法则,有了更直观的体会。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四块碎片之间那种微弱的联系,在生死压力的锤炼下,似乎变得更加紧密和自然了。
“破而后立……”陆仁想起了规划中的这个词。或许,这次重伤和清除虚蚀的过程,真的是一次淬炼。
治疗结束后,陆仁被允许离开静室,回到地面的医疗帐篷休养。虽然依旧不能剧烈活动,但已经可以下床缓慢行走,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
他首先去看了白芷和莫千山。
白芷还在昏迷中,但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呼吸平稳。李济仁说她伤势正在稳步好转,大概还需要十天左右才能苏醒。
莫千山则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虚弱,原本锐利的眼神也黯淡了许多。看到陆仁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被陆仁按住了。
“躺着吧。”陆仁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废了。”莫千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经脉断了七成,魔气侵蚀入骨,李医师说,就算能全部清除,修为也会大跌,而且以后很难再进一步了。”
他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对于一个以剑为生、追求巅峰的剑修来说,这样的判决,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陆仁沉默了片刻,道:“未必没有希望。”
莫千山看了他一眼,苦笑:“队长,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我不是安慰你。”陆仁平静道,“我认识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他想起了北辰丹帝记忆中,几种重塑经脉、净化魔根的古老丹方。虽然药材难寻,炼制条件苛刻,但并非不可能。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莫千山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就算有办法,代价也一定很大。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仁打断他,“你是我的队员,是为任务受的伤。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莫千山看着陆仁,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低声道:“谢谢……队长。”
从莫千山的帐篷出来,陆仁又去了一趟英灵帐。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帐篷,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和某种防腐药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仁找到了石岳和周墨。
石岳的遗体完好,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陆仁知道,他的神魂已经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周墨的遗体则破损严重,经过了简单的整理和修补,但依旧能看出那场爆炸的惨烈。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记录玉简——里面是他最后时刻记录的空间崩塌数据。
陆仁站在两人的遗体前,沉默了很久。
没有流泪,没有言语。
只是将他们的样子,他们牺牲时的画面,牢牢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离开。
仇恨和悲伤可以放在心里,但不能被它们压垮。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四天上午,陆仁接到了通知:联军高层将在指挥部举行战后总结与授勋仪式,请他参加。
仪式在指挥部最大的议事厅举行。厅内气氛肃穆,两侧坐满了联军各级将领和各方势力代表。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几位联军最高层:居中是一位身穿紫金战甲、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联军副帅“镇岳王”岳天擎,法相后期修为,是此次虚空裂隙战役的总指挥。他左侧是韩百川,右侧则是轩辕破天。苏琴和其他几位法相强者并未出席,显然还在闭关疗伤。
陆仁被安排在台下前排。他依旧穿着简单的布衣,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在满堂甲胄鲜明、气息彪悍的将领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审视和怀疑。
仪式开始,首先是镇岳王岳天擎讲话,总结战役,表彰功绩,哀悼牺牲。他的声音洪亮沉稳,自带威严,但内容多是官样文章。
然后是授勋环节。
一批批在战役中表现出色的将领和士兵被叫上台,接受勋章和嘉奖。掌声不时响起,但气氛始终凝重。
终于,轮到了陆仁。
“衔,三等‘护域勋章’,以表彰其在摧毁空间锚点、扭转战局中的决定性贡献!”
司仪高声宣布。
陆仁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高台。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镇岳王岳天擎亲自将一枚赤金色的将军令牌和一枚镶嵌着星辰图案的银色勋章,递到陆仁手中。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曜阳”二字,背面是联军徽记。勋章则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陆将军年少有为,勇冠三军,实乃我九域之幸。”岳天擎看着陆仁,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望你今后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多谢元帅。”陆仁平静接过,不卑不亢。
就在他准备转身下台时,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岳元帅,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元帅解惑。”
声音来自右侧席位,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站了起来。他胸前佩戴着“天衍宗”的徽记,气息在神府中期,眼神锐利,带着一丝质疑。
天衍宗,中域一个以推演算术闻名的中型宗门,与天机阁关系密切。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年修士身上。
岳天擎眉头微皱:“林长老有何疑问?”
林长老看向陆仁,语气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陆将军功绩卓着,授勋理所应当。只是……属下听说,陆将军身份特殊,乃是万年前北辰丹帝传人。北辰丹帝固然是我九域先贤,但其传承断绝万年,突然现世,难免令人心生疑虑。更何况,陆将军崛起速度未免太快,且与某些……敏感人物交往甚密。”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陆将军与天机阁少主诸葛明私交甚笃。而最近,天机阁内部动荡,诸葛少主更是行踪成谜,甚至有传言说他……与某些禁忌之事有关。陆将军对此,是否知情?又或者……陆将军的崛起,与天机阁内部的某些势力,有所关联?”
这番话,可谓诛心。
没有直接指责陆仁是奸细或叛徒,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身份可疑、来历不明,且与“有问题”的诸葛明关系密切。在这种敏感时刻,这种暗示足以在很多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陆仁,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韩百川脸色一沉,就要开口呵斥。但岳天擎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长老:“林长老,你的疑虑,联军情报部自有考量。陆将军的身份和功绩,经过多方验证,并无问题。至于他与诸葛少主的私交,乃是个人之事,与战功无关。此事,不必再议。”
话说得看似公允,但实际上并未彻底为陆仁澄清,反而有种“此事确有蹊跷但暂且压下”的感觉。
林长老显然听懂了这层意思,见好就收,躬身道:“元帅明鉴。属下只是出于对联军安全的考虑,多嘴一问。既然元帅已有定论,属下自然不敢再多言。”
他坐下,但嘴角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陆仁站在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对着林长老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感谢他的“关心”。
然后,他转身,面向厅内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林长老的疑虑,合情合理。陆某年轻,崛起太快,又身负所谓‘北辰传承’,惹人猜疑,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陆某无意辩解什么。身份真假,时间自会证明。与谁交往,乃是陆某私事。陆某只知道,三天前,在犬牙山峰,空间锚点之下,陆某的队友石岳,为挡一道偷袭,神魂俱灭;队友周墨,为护数据和同伴,粉身碎骨;队友白芷、莫千山,重伤濒死,至今未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他们为什么而死?为什么而伤?不是为了什么北辰传人的虚名,也不是为了我陆仁个人。”陆仁抬起手,指向厅外,指向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战场,“是为了身后这片土地,是为了在座的诸位,是为了那些战死的、重伤的、还在坚守的联军将士!”
“若有人怀疑陆某的身份、怀疑陆某的动机,可以。但请不要怀疑那些牺牲者的血,不要玷污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的信念!”
厅内鸦雀无声。
连岳天擎、韩百川、轩辕破天,都微微动容。
林长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陆仁不再多说,向台上几位元帅抱拳一礼,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他的背影依旧有些单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此刻,再无人敢小觑。
一场风波,看似被陆仁一番话压了下去。但陆仁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天命派在联军内部的渗透和舆论操控,才刚刚开始。
授勋仪式结束后,陆仁被韩百川单独留了下来,带到了一间僻静的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坐。”韩百川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神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天衍宗那群神棍,向来喜欢搬弄是非,背后恐怕有人指使。”
陆仁坐下,平静道:“我知道。是‘天命派’。”
韩百川动作一顿,看向陆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也知道‘天命派’?”
“交过手。”陆仁简单将犬牙山峰遇袭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道诡异的灰色气流和石岳的牺牲,但隐去了自己催动天盘令投影的细节。
韩百川听完,脸色凝重:“虚蚀……果然是他们的手笔。赵山兄弟的死,恐怕也与此有关。”他叹了口气,“联军内部,现在暗流涌动。天机阁自顾不暇,其他各大势力也各有心思。岳元帅虽然威望高,但也要平衡各方,有些事,他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我明白。”陆仁点头,“韩将军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安慰我吧?”
韩百川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你小子,倒是通透。不错,找你有两件事。”
“第一,关于你的伤势和后续安排。李医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根基之伤需要长时间温养。联军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和环境,但需要你留在后方至少三个月。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好。”
三个月?陆仁心中摇头。他等不了那么久。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道:“第二件事呢?”
韩百川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就范,也不点破,继续道:“第二,是关于剑冢。”
陆仁精神一振。
“酒剑仙之前传讯求援,剑冢有变。联军原本打算派一支精锐小队前去查探,但虚空裂隙战役伤亡太大,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而且……”韩百川压低了声音,“剑冢那边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根据最近的情报,剑冢周围的剑气不仅混乱魔化,还出现了某种……类似献祭仪式的波动。有迹象表明,可能不止一方势力插手其中。”
“天命派?”陆仁立刻想到。
“很有可能。”韩百川点头,“他们擅长推演和布局,剑冢作为上古剑宗遗迹,隐藏着太多秘密,对他们来说价值巨大。而且,剑痴前辈知道太多关于陆战天元帅和当年叛徒的真相,他们很可能想灭口或控制他。”
陆仁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韩将军,我要去剑冢。”
韩百川并不意外,只是叹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去剑冢等于送死。”
“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我有办法加速恢复。”陆仁道,“而且,酒叔在那里,剑痴前辈也在那里。我必须去。”
韩百川看着陆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的冲动,只有经历过生死、背负着责任的决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好吧。”韩百川终于松口,“我可以同意你前往剑冢,但有几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你不能单独去。必须组建一支可靠的小队,人数不用多,但要精干。队员由你自己挑选,联军可以提供部分人选参考,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第二,出发前,你的伤势必须恢复到至少不影响基本行动和自保的程度。我会让李医师全力配合你,但你自己也要有数,别逞强。”
“第三,剑冢情况不明,你们的任务是侦察和接应,查明情况即可,不要贸然深入险地。若有不对,立刻撤退,向最近的联军据点求援。”
“第四,”韩百川的语气格外严肃,“小心联军内部。天命派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你们的行动路线和计划,除了绝对可信的人,不要泄露给任何人。我会给你一份特殊的联络密令,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向我和轩辕城主求援。”
四个条件,合情合理,也体现了韩百川的关心和保护。
陆仁起身,郑重抱拳:“多谢将军。陆仁遵命。”
“去吧。”韩百川挥挥手,“抓紧时间准备。剑冢……拖不得了。”
陆仁离开书房,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首先,是组建小队。
影已经确定加入。柳七伤势未愈,但他是老队员,熟悉情况,而且斥候的能力不可或缺,只要他能行动,就必须带上。
墨尘,那个对天魔有深入研究的天才学者,需要见一见,如果合适,可以吸纳。
白芷和莫千山伤势太重,短期内无法行动,只能留在后方养伤。
或许……还可以从联军其他部门,物色一两个可靠的好手。
其次,是恢复伤势。影的秘法清除了虚蚀,但根基裂痕依旧。北辰记忆中有几种温养根基的古法,可以尝试,配合联军提供的资源,应该能加速恢复。
最后,是情报和路线规划。剑冢位于域外战场西北方向,距离第七烽火台约两千里,沿途需要穿越部分战区和高危区域,必须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时间紧迫,必须分秒必争。
陆仁走出指挥部,抬头看向西北的天空。
剑冢的方向。
酒叔,剑痴前辈,等我。
三、新的伙伴
接下来几天,陆仁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他首先去见了墨尘。
见面地点是在营地角落一个临时搭建的、堆满了各种天魔残骸和实验器材的破烂帐篷里。墨尘看起来比陆仁想象中更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厚厚的、沾满污渍的水晶眼镜(这个世界居然也有类似眼镜的辅助法器),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研究袍,上面溅满了各种颜色的不明液体。
他正趴在一个工作台前,用镊子和刻刀小心翼翼地解剖着一只形如蜘蛛、但长着人脸的诡异天魔残骸,嘴里还念念有词:“……第三对步足的关节结构与标准魔蛛差异率37%,疑似变异或杂交产物……面部神经丛与大脑连接方式更接近人族,但又有明显的魔化改造痕迹……有趣,太有趣了……”
他甚至没注意到陆仁和影走了进来。
“墨尘。”影叫了一声。
墨尘这才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两人。当看到陆仁时,他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镊子,在袍子上擦了擦手(袍子更脏了),兴奋地迎了上来:“陆队长!北辰传人!真的是你!我研究了你的战斗数据——从百域大会到葬星谷,尤其是这次空间锚点的能量干扰模型,简直是天才的构想!周墨那小子跟我提过,但亲眼看到数据还是震撼!你是怎么想到用反相位谐振的?还有你体内那种多属性法则融合的波动,我从未见过如此稳定又充满潜力的结构!能让我取一点血样或者神识样本研究一下吗?就一点点!”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极快,眼神狂热,仿佛陆仁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绝佳的研究标本。
影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陆仁倒是并不介意。他见过周墨,对这种研究型天才的思维方式有一定了解。
“样本恐怕不行。”陆仁平静道,“不过,我对你关于天魔和‘天命派仪式’的研究,很感兴趣。”
提到这个,墨尘更加兴奋:“对对对!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我收集了最近三个月域外战场十七处天魔异常活动点的数据,进行了交叉对比和模型推演,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他冲到工作台旁,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卷轴和玉简中翻找,最终抽出一张画满了复杂线条和符号的兽皮地图,铺在桌上。
“你看,”墨尘指着地图,“这是域外战场的大致地形。红色标记是天魔近期异常集结或活动频繁的区域。蓝色标记是检测到特殊空间波动或能量异常的区域。绿色标记是……疑似有上古遗迹或特殊法则之地。”
陆仁和影凑过去看。地图上,红点主要集中在几个方向:虚空裂隙周边(战役刚结束,可以理解)、葬星谷方向(通道即将破封)、幽冥渊方向……以及,剑冢方向!
而蓝点和绿点,也有相当一部分与红点重合,尤其是在幽冥渊和剑冢。
“我发现,这些红点并非随机分布。”墨尘指着几个关键节点,“它们似乎在以某种特定的几何图形连接,形成了一个……覆盖小半个域外战场的巨大网络!而这个网络的能量汇聚点,指向三个地方:葬星谷、幽冥渊、还有……剑冢!”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剑冢的位置。
“更诡异的是,”墨尘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光芒,“我在一些高阶天魔的残骸体内,发现了不属于天魔体系的、刻印在骨骼甚至魔核内部的隐秘符文!这些符文的风格……带有明显的人族天机推演特征,但又混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虚无’道韵!我怀疑,这就是‘天命派’与天魔合作的证据——他们在用某种方式,改造或引导天魔,进行一场覆盖多个关键节点的……超大型仪式!”
“仪式的目的是什么?”影沉声问。
墨尘摇头:“信息不足,无法确定。但根据能量流向和节点性质推测,可能与‘掠夺’、‘转化’或‘献祭’有关。葬星谷是通道,幽冥渊是死亡法则汇聚地,剑冢是上古剑意和英灵沉淀之所……这三个地方,都蕴含着某种‘本源’或‘遗产’。如果被某种邪恶仪式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陆仁心中凛然。墨尘的分析,与他的直觉和已知信息高度吻合。天命派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颠覆九域那么简单。
“你愿意加入我的队伍,一起去剑冢,查明真相吗?”陆仁看着墨尘,直接发出邀请。
墨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去剑冢?实地考察那种疑似仪式节点的上古遗迹?还能跟在你身边研究多法则融合体?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等等,我得带上我的研究设备和标本……”
“设备可以带必要的,标本不行。”影打断他,“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郊游。”
“好吧好吧……”墨尘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我需要整理一下数据,准备便携式的探测法器和分析罗盘……给我半天时间!”
就这样,墨尘成为了曜阳小队的新成员。
接下来,陆仁又通过影的关系和韩百川的推荐,见了几个联军其他部门的精锐。最终,他选中了两个人。
一个是来自北域“寒鸦堡”的年轻刀客,名叫冷锋,灵海巅峰修为。他话很少,气质阴冷,但刀法狠辣精准,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他加入的理由很简单:寒鸦堡在一次天魔袭击中近乎覆灭,他幸存下来,只想杀更多天魔报仇。而陆仁的队伍,看起来最能满足他这个愿望。
另一个则是西域“金刚寺”的武僧,法号慧明,同样是灵海巅峰。他身材魁梧,皮肤呈古铜色,修炼金刚不坏体,力大无穷,且佛门功法对魔气有天然克制。他加入是因为师门之命——金刚寺与天机阁有旧怨,对天命派的存在有所察觉,派他下山历练并协助对抗“邪魔外道”。
加上陆仁自己、影、柳七(伤势好转中)、墨尘,新的曜阳小队,初步有了六人规模。
与此同时,陆仁的伤势恢复也在加速。
在影的秘法辅助、李济仁的珍贵丹药、以及联军提供的温养阵法帮助下,陆仁的根基裂痕愈合速度比预期快了许多。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真元也只恢复到四成左右,神魂依旧虚弱,但至少已经不影响基本行动,也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更重要的是,在温养过程中,他不断参悟北辰记忆和四块碎片的法则,对混沌真元的掌控、对碎片力量的调动,都比受伤前更加精微和深入。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将四块碎片力量初步融合的窍门——虽然还无法用于实战,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第七天傍晚,陆仁接到了酒剑仙传来的第二道加密讯息。
讯息更加简短,也更加急迫,只有四个字:
“速来!危!”
后面附有一组复杂的空间坐标,应该是剑冢内部某个具体位置。
不能再等了。
陆仁立刻召集了所有队员:影、柳七(左臂依旧吊着,但已能活动)、墨尘、冷锋、慧明。
六人在陆仁的帐篷里,进行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情报分析和路线确认。
“这是前往剑冢的路线图。”影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一条蜿蜒的红色线路,“我们不走联军常规补给线,那条线虽然相对安全,但绕远,且可能被监视。我们走这条‘幽灵峡谷’路线,全程约一千八百里,需要穿越两处小型战区、三处高危魔化区域,以及一片空间结构不稳定的‘迷乱丘陵’。预计行程五到七天。”
“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包括:游荡的天魔小队、魔化妖兽、天然陷阱、空间裂缝、以及……可能存在的、天命派或其他势力的伏击。”影看向众人,“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是便携式的探测法器和通讯符。”墨尘分发着一个个小装置,“探测器能预警大部分能量陷阱和魔气聚集,通讯符在百里内有效,超出范围需用传讯玉简。我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小玩意——‘闪光弹’、‘烟雾弹’、‘简易困阵符’等等,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冷锋默默检查着自己的长刀和飞镖。慧明则低声诵经,手中捻动佛珠,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柳七活动了一下吊着的左臂,苦笑道:“这次我只能当半个斥候用了。不过,探路和预警应该没问题。”
陆仁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新的小队,新的伙伴,即将踏上新的、更加危险的征程。
“我们的目标,是剑冢,接应酒剑仙前辈和剑痴前辈,查明剑冢异变的真相。”陆仁沉声道,“任务优先级:第一,确保自身安全,活着回来;第二,接应目标人物;第三,收集情报。除非必要,避免与不明势力正面冲突。”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各自最后检查装备,补充丹药符箓。一个时辰后,营地西门集合。”陆仁下令。
众人散去准备。
陆仁独自留在帐篷里,最后整理自己的物品。
天盘令依旧黯淡,被他小心收好。虚空钟依旧沉寂。太阳真火恢复了一些,但远未到全盛。造化碎片、启明碎片、镇域碎片、洞虚碎片在体内缓缓流转,彼此呼应。
他还带上了那枚“崩界雷”——韩百川给的,一直没用到。或许,这次能用上?
最后,他取出了那根冰蓝色的羽毛——冰凰真羽。凌千雪给的保命底牌,法相巅峰一击。这是最后的保障。
他将羽毛贴身收好。
然后,他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营地中灯火稀疏,哀伤的气氛仍未完全散去。
但陆仁的脚步,坚定地走向西门。
在那里,五个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新的曜阳小队,集结完毕。
目标,剑冢。
征程,再启。
“第1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