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无蚀界
“虚无蚀界大阵——启!”
沙哑的声音如同丧钟,在死寂的平台上空回荡。随着三面灰黑色阵旗插入地面,整个祭坛平台骤然一暗。
不是光线消失,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被抽离了。
空间仿佛褪去了颜色,变得灰白、黯淡,所有的声音——魂铃的余音、能量碰撞的爆鸣、亡灵的嘶嚎——都迅速远去、模糊,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在聆听。空气变得粘稠而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铅块。最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死亡法则,竟然开始“褪色”,被一种更加空洞、更加虚无的气息所侵蚀、替代。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无光、无声、无生机、无意义,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抹去。
“咳咳……”酒剑仙脸色剧变,捂着胸口,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泛起了死灰色,“这是……虚无之力!天命派那些杂碎,果然和域外‘侵蚀派’的天魔勾结了!”
“虚无蚀界大阵……”冷锋紧握长刀,刀身微微震颤,似乎在抗拒着这股侵蚀一切的力量,“传闻中能剥离法则、消融存在的大阵!他们想用这阵法,连同祭坛和冥将一起困杀!”
慧明的佛光金钟在虚无之力的侵蚀下,光芒急剧黯淡,钟身表面流转的梵文如同被橡皮擦去般,迅速变得模糊不清。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到了反噬。
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脸色异常凝重:“队长还在石门那里!这阵法在隔绝内外,我们必须护住队长完成考验!”
众人看向平台中央。
那座古老的轮回石门,此刻门扉已经打开了一条约三尺宽的缝隙,缝隙内并非黑暗,而是流动着深邃的、仿佛蕴含万千星辰的灰色光晕。陆仁的身影正站在缝隙前,被石门散发的轮回之光笼罩,双目紧闭,气息悠长而玄奥,显然已经沉浸在了考验之中。
然而,石门的轮回之光,此刻正与不断蔓延而来的虚无之力发生着激烈的对抗。灰白色的虚无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向石门,试图侵入、污染那轮回之光,将陆仁从考验中强行拖出,或者直接抹杀!
轮回之光坚韧地抵挡着,但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石门本身也在微微震颤,表面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
更糟糕的是,那四名刚刚击退三方头领的冥将,此刻也察觉到了这虚无之力的威胁!
死亡法则与虚无之力,仿佛是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的存在。虚无之力在侵蚀死亡法则,而死亡法则也在本能地抗拒、排斥着虚无。
“吼——!”
四名冥将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灵魂层面的震荡),它们眼眶中幽蓝的魂火疯狂跳动,放弃了追击重伤的三方头领,而是齐齐转身,将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三名正在催动阵旗的天命派修士!
对它们而言,这试图污染祭坛、侵蚀死亡法则的虚无之力,是比任何外来闯入者都更加可恶的亵渎!
手持巨斧的冥将率先发难!它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出,巨斧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直劈向为首那名天命派修士!
然而,就在巨斧即将劈中目标的瞬间,那名修士身前灰白色的虚无之气骤然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盾牌。
巨斧狠狠劈在虚无盾牌上。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也没有能量爆炸的冲击。
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擦除”的声音。
巨斧的斧刃,在接触到虚无盾牌的刹那,竟然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不是碎裂,不是腐蚀,而是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海浪,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一部分!连带着斧刃上蕴含的恐怖死亡法则之力,也一同被抹去!
巨斧冥将眼眶中的魂火剧烈一跳,猛地抽回斧头,只见斧刃前端已经缺了一大块,断口平滑如镜,没有丝毫能量残留!
它似乎感到了某种本能的恐惧,后退了半步。
“愚蠢的亡灵。”为首的天命派修士沙哑地笑着,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在‘虚无’面前,一切存在,终将归于虚无。你们的死亡法则,也不过是稍显顽固的‘存在’罢了。”
他抬手一挥,灰白色的虚无之气化作数条锁链,朝着巨斧冥将缠绕而去!那锁链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锁定存在本质的诡异力量,一旦被缠上,恐怕连魂火都会直接被“擦除”!
另外两名天命派修士也同时出手。一人操控虚无之气,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细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其余三名冥将;另一人则专注于维持和扩大“虚无蚀界大阵”的范围,灰白色的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缓缓笼罩整个祭坛平台,要将一切都纳入虚无的领域!
冥将们怒吼(无声)连连,挥舞冥器抵挡。长戟冥将的长戟刺入虚无之气,戟尖迅速消融;骨鞭冥将的鞭影抽打在虚无细针上,鞭身寸寸断裂;魂铃冥将摇动铃铛,魂音冲击在虚无光幕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它们的攻击,对虚无之力效果甚微!而虚无之力对它们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抹除”!
此消彼长之下,四名强大的冥将,竟然被三名天命派修士(借助阵法)暂时压制住了!
平台边缘,重伤的黄泉宗文士、苦魂寺老僧、玄冥宫壮汉,此刻也挣扎着聚到了一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突然出现的三方神秘人,手段如此诡异恐怖!
“那是什么力量……从未见过……”苍白文士咳着血,死死盯着灰白色的虚无之气。
“绝非九域正统……是域外邪法!”苦魂寺老僧眼中闪烁着惊惧和贪婪,“若能夺取……”
“夺取?先想想怎么活命吧!”玄冥宫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不断扩大的虚无光幕,“这鬼阵法在隔绝一切,等它完全闭合,我们恐怕都得被‘抹掉’!”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退意。宝物虽好,也得有命享用。眼下局势已经完全失控,冥将、神秘强者、诡异大阵……再待下去,凶多吉少。
“走!”三方头领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也顾不得颜面和伤亡,带着残余的弟子,狼狈不堪地朝着平台外缘、尚未被虚无光幕完全覆盖的区域逃去。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就被拦住了。
不是被天命派,也不是被冥将。
而是被……亡灵潮。
之前被冥将和战斗惊散的低阶亡灵,此刻在“虚无蚀界大阵”和“轮回考验”波动的双重刺激下,如同发了疯一般,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骨堆里、崖壁洞穴内蜂拥而出!数量之多,远超之前!
骷髅战士、腐尸、尸鬼蛛、怨灵、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骨兽”(由多种生物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它们眼眶中燃烧着狂乱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整个平台外围淹没!
这些亡灵的目标似乎并不明确,它们攻击一切非亡灵的存在——正在逃窜的三方势力残余,正在维持阵法的天命派修士,以及……平台中央,正在为陆仁护法的曜阳小队!
“该死!”玄冥宫壮汉怒吼,挥动破损的珊瑚戟,将扑上来的几只骷髅劈碎,但更多的亡灵悍不畏死地涌上。他们本已重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黄泉宗和苦魂寺也同样陷入了亡灵潮的围攻,惨叫和怒吼声不绝于耳。
而曜阳小队这边,压力同样巨大!
亡灵潮的第一波冲击,就狠狠撞在了慧明竭力维持的佛光金钟上!
“咚——!!!”
沉闷的巨响,金钟剧烈震荡,表面的梵文瞬间崩碎了大半!慧明浑身一颤,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金钟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摇摇欲坠!
“慧明!”冷锋急喝,长刀横扫,将几只从金钟缝隙钻进来的腐尸斩碎,腥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身。
“我……没事!”慧明咬牙,抹去嘴角血迹,双手再次结印,将所剩不多的佛元全部注入金钟,“金刚不坏,诸邪退散!”金钟勉强重新亮起,但范围缩小了一圈,只够堪堪护住众人和身后的石门。
酒剑仙被冷锋护在身后,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亡灵,又看了看正在与虚无之力对抗、光芒不断黯淡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冷锋小子,护好老夫身后三寸之地。”酒剑仙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酒叔,你……”冷锋一愣。
酒剑仙没有解释,他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闭上眼睛。下一刻,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凌厉的剑意,从他干瘦的身躯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剑意起初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但随着酒剑仙的呼吸,渐渐变得凝实、锋锐!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胸口包裹的伤口处,隐隐有血渍渗出。
他在强行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换取短暂的战力!
“酒前辈!不可!”影急声道,他刚刚用匕首解决了两只从地下钻出的尸虫,此刻也退回了金钟范围内。
“闭嘴!”酒剑仙低喝,眼睛依旧闭着,“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没轮到你们这些小娃娃拼命护着的时候!陆仁那小子在干正事,我们得给他撑住!这鬼阵法隔绝内外,我们无处可逃,唯有死战!”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但那精光深处,是燃烧生命的决绝。
“剑冢的小家伙,看好了!这才是你师父我当年纵横九域的剑道——‘醉里乾坤’!”
话音未落,酒剑仙并指如剑,朝着金钟外汹涌的亡灵潮,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浩大恢弘的异象。
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带着酒气的剑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剑痕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骷髅战士、腐尸、尸鬼蛛,动作齐齐一僵。紧接着,它们那由死亡法则凝聚的躯壳,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崩溃、瓦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簌簌落下。眼眶中的魂火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熄灭、消散。
一剑,清空了一大片!
但酒剑仙的脸色也瞬间灰败下去,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稳,气息急剧衰落。
“酒叔!”冷锋连忙扶住他。
“还死不了……”酒剑仙喘着粗气,声音变得极其虚弱,“这一剑……耗了老夫三成本源……撑不了多久……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显然已无法再战。
而亡灵潮,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更加疯狂!仿佛酒剑仙那一剑,激怒了它们,或者……吸引了更深处的存在。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是真实的声音)从平台下方的深渊中传来!那咆哮中蕴含着恐怖的死亡威压,远超尸卫,甚至比那四名冥将还要强横!
下一刻,平台边缘的崖壁轰然碎裂!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从中缓缓爬出!
那是一头“骨龙”!
并非真正的巨龙骸骨,而是由无数巨大生物的骨骼(包括一些明显是上古异种的骸骨)拼凑而成的恐怖怪物!体长超过二十丈,身躯蜿蜒,背后生着破烂的骨翼,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房屋大小的幽绿色魂火!
它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法相中期!而且在这幽冥渊中,它所能调动的死亡法则,远比寻常法相中期修士更加磅礴!
骨龙仰天咆哮(无声的灵魂冲击席卷全场),然后垂下巨大的头颅,幽绿色的魂火“注视”着平台中央的石门,以及石门前的陆仁。它似乎对那轮回波动,有着本能的渴望……或者憎恶?
与此同时,在骨龙出现的方向,浓雾剧烈翻滚,又走出了三道身影。
一个是由无数怨魂压缩凝聚而成的“鬼王”,身高五丈,青面獠牙,周身黑气缭绕,所过之处,连亡灵都瑟瑟发抖。
一个是一具穿着残破宫装、面容绝美却毫无生气的“女尸”,她赤足行走,脚下生出朵朵漆黑的莲花,每一步都带着惑人心神的诡异韵律。
最后一个,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没有固定形态,仿佛只是浓雾的凝聚,但散发出的气息,却丝毫不弱于前两者。
鬼王、尸仙、影魔!皆是法相层次的强大亡灵领主!
它们与骨龙一起,呈扇形围向了平台中央!
显然,陆仁接受轮回考验散发的波动,以及虚无蚀界大阵的刺激,将这些沉睡在幽冥渊深处的恐怖存在,都惊动了!
“这下……麻烦大了。”影的声音干涩无比。面对这阵势,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曜阳小队,也未必能抗衡,何况现在伤的伤,残的残,主力陆仁还沉浸在考验中。
冷锋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慧明脸色惨然,佛元几乎耗尽。酒剑仙昏迷。柳七濒死。
而陆仁,依旧闭目站在石门前,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似乎毫无所觉。
亡灵潮在外围虎视眈眈,四大亡灵领主缓缓逼近,天命派的虚无大阵不断侵蚀,冥将与天命派的战斗余波阵阵传来……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影看了一眼昏迷的柳七,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酒剑仙,最后目光落在冷锋和慧明身上,低声道:“冷锋,慧明,你们带着酒前辈和柳七,想办法从边缘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我……留下来断后。”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作为刺客,作为影子,在最后时刻为队友争取一线生机,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选择。
“说什么胡话!”冷锋低吼,“要死一起死!曜阳小队,从来没有丢下队友的先例!”
“阿弥陀佛……”慧明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能与诸位并肩死战,亦是缘法。”
就在这悲壮的气氛弥漫之时,一个虚弱至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不能……放弃……”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原本昏迷的柳七,竟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胸口依然在渗血,脸色灰败如死人,但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他挣扎着,用左手和肘部支撑,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坐了起来。
每动一下,他都疼得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柳七!你别动!”影急道。
柳七没有理会,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指向冷锋背后的……剑痴的遗体。
“冷……冷锋大哥……把……把前辈的遗体……给我……”
冷锋一愣:“你要做什么?”
“给我!”柳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快!”
冷锋看向影,影眉头紧锁,但看着柳七眼中那决绝的光芒,他点了点头。
冷锋小心地将剑痴的遗体从背上解下,轻轻放在柳七身边。
柳七伸出颤抖的左手,抚摸着包裹遗体的灰布,眼中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前辈……对不起……又要打扰您安眠了……”他低声呢喃,如同梦呓,“但……队长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力量……”
他猛地抬头,看向影:“影大哥……你匕首上……有‘汲灵’符文吗?”
影点头:“有,但只能吸收刚死不久、魂力未散的生物精魂,对亡灵和这种……”
“够了!”柳七打断他,眼神狂热,“剑痴前辈……生前是法相中期……他的遗体……被秘法处理过……残存的剑意和魂力……还未完全消散……尤其是……他最后的‘净化’之力……”
众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大变!
“柳七!你疯了!”冷锋厉喝,“剑痴前辈是我们的长辈,是英烈!你怎能……”
“我没有不敬!”柳七嘶声道,泪水奔涌,“正是因为敬重!前辈守护剑冢五百年,最后燃烧残灵净化魔剑!他的意志,是守护!是净化!现在,队长在继承他的遗志,在完成更重要的使命!我们这些后辈无能,守不住这防线……唯有……借前辈余晖一用!”
他看向众人,眼中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了……让我……为队伍……再做最后一件事……”
影死死盯着柳七,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亡灵领主,看了看光芒不断黯淡的石门,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冷锋,慧明,准备战斗。柳七……拜托了。”
冷锋和慧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痛苦与决然。他们不再劝阻,而是转身,面向汹涌而来的亡灵潮和四大领主,将柳七和剑痴的遗体护在身后。
柳七颤抖着,用左手极其艰难地解开了包裹剑痴遗体的灰布。
剑痴的遗体露出,面容安详,仿佛沉睡。虽然生机已绝,但法相境强者的遗体,依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凌厉的剑意,以及一丝微弱却纯净的、与幽冥渊死亡法则格格不入的“净化”气息。
柳七左手并指,用尽最后力气,点在剑痴遗体的眉心。
他没有修炼过任何邪法,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他只是在赌,赌剑痴前辈残留的意志,赌自己对“牺牲”与“守护”的理解,赌自己这条赎罪之命的……价值!
“前辈……请将您最后的力量……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