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亡命迷雾
灰黑色的死亡雾霭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陆仁带着曜阳小队残存的五人，在这片永恒的昏暗与死寂中亡命奔逃。
身后，亡灵领主的咆哮、冥将穿梭雾霭的破空声、天命派修士催动残阵的嗡鸣、以及三方势力残余绝望的惨叫……种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催命的交响，正由远及近，紧追不舍。
陆仁冲在最前方，混沌领域收缩至仅能覆盖周身三尺，最大程度降低能量波动。他左手托着昏迷的酒剑仙，右手则不断向后方洒出蕴含着轮回之力的灰色光点。这些光点落入雾霭，会短暂地干扰死亡法则的流动，制造出虚假的能量痕迹和魂力波动，为追兵制造障碍。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轮回之力对真元的消耗极大，他刚刚突破法相，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又经历了祭坛上的连番恶战，此刻体内真元仅剩四成左右，且根基处隐约传来刺痛——那是过度使用五碎片融合之力、强行催动混沌领域带来的反噬。
“咳……”被冷锋搀扶着的柳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胸腹处被骨龙吐息余波击中的地方，一片焦黑，边缘皮肉翻卷，隐隐可见断裂的肋骨和缓慢蠕动的内脏。他的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透着死气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非陆仁之前渡入的造化碎片气息和剑痴遗泽的守护剑意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早已死去多时。
“柳七，坚持住！”冷锋低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这个沉默寡言的刀客，此刻眼中布满了血丝。就在半个时辰前，当骨龙的死亡吐息即将吞没他时，是柳七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自己却被余波扫中。那一推，推掉的不仅是致命的攻击，也推掉了冷锋心中最后一丝对柳七“背叛者”身份的芥蒂。
“冷……冷锋大哥……”柳七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放……放下我吧……我……拖累……”
“闭嘴！”冷锋厉声打断，手臂更加用力地搀扶着他，“曜阳小队，从不丢下队友！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给我挺住！”
影的身影在队伍侧翼时隐时现，他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幽光，负责清理从雾霭中突然扑出的零星亡灵。他的动作依旧迅捷精准，但呼吸也略显粗重，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被影魔偷袭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正在缓慢侵蚀他的血肉和真元。
慧明断后，他周身佛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身周丈许范围。他不断低诵经文，试图超度那些纠缠不休的低阶亡灵怨念，减轻队伍受到的精神侵扰。但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之前维持佛光金钟对抗虚无侵蚀消耗了太多佛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陆施主，追兵越来越近了……东南方向，有强烈的死亡能量波动正在快速靠近，应该是那头骨龙。”慧明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凝重。
陆仁脚步未停，眉心处轮回碎片的印记微微发亮。他闭上眼，神识与轮回碎片结合，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在轮回碎片的视角下，这片死亡雾霭不再是混沌一团，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流淌着的“死亡法则丝线”构成。丝线越密集、颜色越深的地方，代表死亡法则越浓郁，往往意味着更危险的环境或更强大的亡灵盘踞；丝线相对稀疏、流动平缓的区域，则相对“安全”。
他迅速锁定了一条丝线相对稀疏、且蜿蜒通向更深处的“路径”。
“跟我来，向西北方向偏转十五度，那里死亡法则相对薄弱，或许能暂时甩开追兵。”陆仁低声道，率先改变方向。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死亡绝地，陆仁对死亡法则的感知，是他们唯一的指路明灯。
然而，幽冥渊的危险，远不止于追兵。
前行约莫一刻钟后，前方雾霭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灰黑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惨绿色。空气中传来“呜呜”的风声，但那风声极其诡异，如同千万亡魂在同时哭泣、哀嚎，直透神魂！
“是‘冥风峡谷’！”被冷锋搀扶着的酒剑仙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意识，虚弱地开口，“小心……这里的风……能吹散生灵魂魄……”
话音刚落，一股惨绿色的狂风从前方的峡谷裂隙中呼啸而出！
那风并非普通的气流，而是由极度凝练的死亡法则和无数破碎魂念混合而成的“魂风”！狂风所过之处，雾霭被吹散，露出下方嶙峋的黑色岩壁和堆积如山的骸骨。风刃切割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仿佛被岁月侵蚀了千百年的痕迹。
更要命的是，这风声中蕴含的魂哭，直接作用于灵魂！陆仁等人瞬间感到头痛欲裂，识海翻腾，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双苍白的手从风中伸出，要将他们的魂魄拖拽出去！
“固守心神！”陆仁暴喝，混沌领域骤然扩张，将众人笼罩在内！领域内混沌之气流转，试图抵消、同化那侵袭而来的魂风和魂哭。但冥风威力极大，混沌领域剧烈震荡，陆仁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佛说，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慧明强忍不适，盘膝坐下，双手合十，诵念《心经》。他周身残余的佛光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扩散，与魂哭声波对抗，为众人减轻了部分压力。
影和冷锋也各自运转功法，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但柳七和酒剑仙的状态却急剧恶化！两人本就神魂虚弱，此刻被魂风一吹，酒剑仙闷哼一声，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几近于无；柳七更是浑身抽搐，七窍中流出黑血，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柳七！”冷锋目眦欲裂。
陆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随即双手快速结印！
“轮回·庇魂结界！”
精血混合着轮回之力，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光罩，将柳七和酒剑仙单独笼罩在内。光罩表面，轮回符文流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轮回循环”，将那侵袭的魂风和魂哭不断引入、分解、转化为相对平和的魂力，再反馈回两人体内，勉强吊住他们即将溃散的魂魄。
但这结界消耗极大，陆仁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不能停留，冲过去！”陆仁咬牙，带头冲向冥风呼啸的峡谷。
众人顶着狂风魂哭，艰难前行。风刃切割在护体真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不断削弱着他们的防御。幻象更是层出不穷，众人时而看到亲友惨死的画面，时而看到自己修炼走火入魔的景象，时而看到无边无际的绝望……全靠坚韧的意志力支撑。
短短百丈宽的峡谷，他们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如同跋涉了千里。
当终于冲出峡谷另一端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身上添了无数细密的伤口，神魂更是疲惫不堪。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悸：“队长……我们好像……闯入某个‘大家伙’的领地了。”
陆仁凝神感知，脸色顿时一变。
前方，雾霭变得异常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岩石或白骨，而是松软、泥泞、冒着汩汩黑色气泡的沼泽。沼泽中，随处可见半沉浮的腐烂尸体、扭曲的骸骨，以及一些不断蠕动的、如同肠子般的黑色藤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沼泽上空，漂浮着无数淡绿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魂光”。那些魂光安静地飘荡着，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灵魂波动，仿佛在诱人靠近。
“亡魂沼泽……”陆仁声音干涩，“这里是强大亡灵‘饲养’魂食的地方……那些魂光，是提炼过的精纯魂力，对亡灵是大补，但对生灵来说，是致命的陷阱。一旦靠近，就会被沼泽中沉睡的‘亡魂之主’攻击，吸干魂魄，变成新的养料。”
他试图寻找绕过沼泽的路径，但轮回碎片的感知告诉他，这片沼泽范围极广，且死亡法则的丝线在这里交织成了复杂的网状结构，几乎封锁了所有可能的绕行路线。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沼泽中央，一条由较为坚实的黑色泥土和骨骼铺就的、蜿蜒曲折的“小路”。
但那小路上，散落着不少新鲜的人类骸骨和破碎的法器，显然是不久前闯入者的遗物。
“追兵到峡谷口了！”慧明回头，脸色凝重。后方，冥风峡谷的方向，传来了骨龙低沉的咆哮和亡灵领主们迫近的魂压。
前有沼泽，后有追兵。
“走小路！收敛所有气息，尽量不要惊动沼泽下的东西！”陆仁当机立断，率先踏上了那条危险的“亡魂小径”。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在狭窄湿滑的小径上移动。脚下的黑色泥土松软粘腻，仿佛踩在腐烂的内脏上，每走一步都可能陷下去。两侧的沼泽中，黑色的气泡不断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败气味。那些漂浮的淡绿色魂光，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缓缓向小径方向飘来。
陆仁走在最前面，轮回碎片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灰色光膜，最大限度地掩盖生机，模拟出死亡气息。同时，他不断将细微的轮回之力注入脚下，轻微地调整着小径下方死亡法则丝线的流动，使其暂时保持相对稳定，避免触发沼泽的应激反应。
冷锋背着酒剑仙，搀扶着柳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影和慧明一左一右护卫，精神紧绷到极点。
就在队伍行进到小径中段时，异变突生！
队伍末尾的慧明，脚下的一块黑色骨骼突然碎裂！虽然他已经极力控制，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却如同惊雷！
霎时间，周围所有的淡绿色魂光齐齐一颤，然后如同受到召唤般，朝着小径蜂拥而来！与此同时，两侧的沼泽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无数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和倒刺的黑色触手破泥而出，朝着小径上的众人狠狠抽来！那些触手上还粘连着腐烂的尸块和骸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更可怕的是，沼泽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嘶吼！一个庞大的、由无数尸体和骸骨拼凑而成的模糊轮廓，在沼泽底部缓缓升起，散发出堪比法相中期的恐怖魂压！
亡魂之主，苏醒了！
“跑！”陆仁暴喝，再也顾不得掩饰，混沌领域全开，将众人笼罩，同时斩天剑出现在手，一剑斩断数根袭来的触手！
众人亡命狂奔！小径在脚下剧烈震颤，两侧的沼泽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将他们吞噬。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抽来，淡绿色的魂光则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向他们的护体光罩，每一次撞击都让神魂一阵刺痛，仿佛有针在扎。
“阿弥陀佛！”慧明怒目圆睁，将最后一点佛元注入手中铜棍，棍身爆发出最后的金光，横扫一大片触手和魂光，为队伍开路。
影的身影在触手间穿梭，匕首精准地切断一根根触手的核心节点，但他的速度也因伤势和消耗而慢了下来，几次险些被触手缠住。
冷锋咬牙，将酒剑仙和柳七护在身下，用身体硬抗了几次触手抽击，后背顿时皮开肉绽，但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
陆仁冲在最前方，斩天剑舞成一团灰蒙蒙的光影，斩断一切拦路的触手。他不断催动轮回碎片，试图干扰那亡魂之主的意识，但对方魂力磅礴，且似乎没有完整的灵智，只有吞噬生灵的本能，效果甚微。
眼看就要冲出小径尽头，前方雾气散开，隐约可见坚实的黑色土地。
但就在这时，那亡魂之主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沼泽中心，那庞大的尸骸轮廓猛地探出一只由无数手臂拼凑而成的巨掌，带着滔天的死气和怨念，朝着队伍最后方的慧明和冷锋狠狠拍下！巨掌未至，恐怖的魂压已经让慧明口喷鲜血，冷锋更是感觉骨骼都要被碾碎！
“慧明！冷锋！”陆仁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但距离太远，且自己也被无数触手和魂光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虽然虚弱却充满威严的厉喝响起！
被冷锋护在身下的酒剑仙，竟然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双手并指，朝着那拍落的尸骸巨掌，凌空一点！
“醉里乾坤第二式——‘大梦千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点微弱的、带着酒气的剑光，如同晨曦中的露珠，轻盈地飘向那遮天蔽日的巨掌。
剑光与巨掌接触。
下一刻，那狂暴拍落的巨掌，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了时间停滞。掌中蕴含的滔天死气和怨念，也如同被冰封般凝固。紧接着，巨掌表面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然后……整只巨掌，连同后方那庞大的尸骸轮廓，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崩溃、瓦解，化作漫天黑色的尘埃，簌簌落入沼泽！
一剑，湮灭了亡魂之主的部分躯体核心！
但酒剑仙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冷锋背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酒叔！”冷锋虎目含泪。
“快走！”陆仁强忍心中悲痛，厉声催促。
趁着亡魂之主躯体崩溃、沼泽触手和魂光暂时陷入混乱的间隙，众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终于冲出了亡魂沼泽的范围，踏上坚实的黑色土地。
回头望去，沼泽依旧翻腾，但亡魂之主似乎受创不轻，没有再追出。那些淡绿色的魂光也停止了追击，只是在沼泽边缘飘荡。
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真元耗尽，神魂疲惫到了极点。
陆仁来不及休息，立刻查看酒剑仙和柳七的状况。
酒剑仙心脉处那缕守护剑意已经黯淡到了极致，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柳七更糟，魂魄在冥风峡谷和亡魂沼泽的双重冲击下，已经处于溃散的边缘，胸口焦黑的伤口恶化，散发着死气。
陆仁毫不犹豫，取出身上最后的几枚保命丹药，分别塞入两人口中。同时，双手分别按在两人胸口，造化碎片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限，混合着精纯的混沌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两人体内，修补他们破损的经脉、脏腑，滋养他们即将枯竭的生机。
淡青色的造化生机在两人体表流转，与那顽固的死亡气息激烈对抗。陆仁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但他咬紧牙关，丝毫不肯放松。
冷锋、影、慧明默默守护在周围，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丝气力。他们知道，队长在拼命，他们必须尽快恢复战斗力。
约莫半柱香后，陆仁身体一晃，险些栽倒。他强行稳住，缓缓收回双手。酒剑仙和柳七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下来，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但两人都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短时间内不可能醒来，且必须尽快得到彻底的救治，否则伤势反复，神仙难救。
陆仁自己也近乎虚脱，体内真元只剩下一成不到，神魂更是刺痛不已。他盘膝坐下，吞下一把恢复真元的丹药，勉强运转功法调息。
“队长，追兵……好像没跟过来。”影探查了一番后方，低声道。
陆仁微微点头。亡魂沼泽和冥风峡谷，不仅是险地，也成了他们天然的屏障，暂时阻隔了追兵。那些亡灵领主和冥将虽然强大，但似乎对这片区域也有所忌惮，没有贸然闯入。天命派和三方势力残余更是不见踪影，恐怕已在之前的混乱中折损殆尽，或者知难而退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他们依旧深处幽冥渊中深层区域，周围死亡法则浓郁，危机四伏。而且酒剑仙和柳七的伤势，拖不得。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幽冥渊的路。”陆仁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大家抓紧时间恢复，一炷香后，我们继续出发。”
二、古老通道
一炷香的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缓慢恢复的真元中，过得异常缓慢。
陆仁勉强恢复了一成真元，便不敢再多做调息。他再次催动轮回碎片，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深入，不仅停留在死亡法则丝线的层面，更试图捕捉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岁月”与“空间”的痕迹。
幽冥渊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曾经有无数探险者、寻宝者、被放逐者闯入，其中不乏上古大能。他们或许陨落在此，但也可能留下了一些痕迹，比如……通往地面的临时通道、避难所、或者传送阵。
轮回碎片对“时间”和“变化”有着独特的感应。陆仁闭目凝神，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周围的岩壁、骸骨、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心中一动。
在东北方向约三里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陡峭崖壁底部，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死亡法则完全掩盖的……空间波动！那波动非常古老，断断续续，仿佛一个即将熄灭的火星，但确实存在。
“有发现！”陆仁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东北方向，可能有上古遗留的通道或者空间节点。”
众人精神一振。冷锋背起酒剑仙，影搀扶起柳七，慧明持棍警戒，跟在陆仁身后，朝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前进。
三里路程，在平时不过片刻即至。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幽冥渊深处，他们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避开了三处游荡的亡灵小群落，绕开了一处散发着诡异吸力的“噬魂坑”。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崖壁前。
崖壁高逾百丈，通体漆黑，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和裂缝。底部堆积着厚厚的骨粉和碎石，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陆仁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正是从崖壁底部某个被骨粉掩埋的裂缝中传出的。
“清理一下。”陆仁示意。
冷锋和影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骨粉和碎石。很快，一个约莫一人高、半人宽，倾斜向下延伸的狭窄裂缝露了出来。裂缝深处一片漆黑，但那古老的空间波动更加明显了。
裂缝边缘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岁月太久，已经残缺不清，难以辨认。
“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年代非常久远。”影仔细观察后判断。
“里面有风……虽然很微弱，带着死气，但确实是流动的空气，不是封闭空间。”冷锋将手探入裂缝感受了一下。
陆仁点点头，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很可能是一条上古时期，某位闯入幽冥渊的大能开辟的临时通道，或者连接着某个古老的避难所。无论哪种，都比在幽冥渊深处盲目乱闯要好。
“我先进去探查。”影说着，就要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