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谁也无法在明面上指摘什么。
只能归咎於萧屹瞻“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这一手,诱敌深入,逼至死角。
最后,以堂皇规则缚住所有可能的外力干预,真是妙极。
而此刻。
处於风暴中心的萧屹瞻。
听到江青河的喝声后,整个人竟是怔了一瞬。
活了七十余载,春秋几度,风霜满面。
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家族內斗,势力倾轧,阴谋诡计,生死搏杀......
可像今日这般,被一个年纪不足自己三分之一、在辈分上堪称孙辈的小子当眾如此挑衅。
在这督查院最高堂殿之內,当著全院大半高层的面。
用赤裸裸、近乎羞辱的方式,逼到必须立刻做出生死抉择的关口——
这还真是他漫长生涯中的头一遭。
一股混杂著荒谬、暴怒与一丝隱隱不安的情绪,猛地衝上头顶。
萧屹瞻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感受到周围眾人的注视。
那些目光像针扎一样。
让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又转为铁青。
人群中,有几个任职院尉、院执的萧家后辈,可都是他曾经看著长大的子侄。
此刻,他们也在看著他。
眾目睽睽之下,是萧屹瞻率先邀战的。
言辞咄咄,气势凌人。
现在自然是骑虎难下。
他心底里一丝犹豫闪过:
“这江青河,何以敢如此囂张莫非真有依仗陈家老祖的情况,难道没有那般糟糕了还是说,此子身上另有古怪”
只是,犹豫归犹豫。
若在这当口,因江青河一句“只分生死”而退缩了。
那今后流言传扬开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不光无法面对外人,恐怕就算是在萧家內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萧屹瞻都可以想像到那些窃窃私语:
“萧家二代萧屹瞻,被陈家拉拢的小辈一句『分生死』嚇得不敢应战!”
“老到不中用,气血衰了,胆气也丧了,空有境界,却无战心。”
“堂堂先天九品顶峰,怕一个初入九品的小儿萧家顏面何存!”
......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有的人年纪越大,某些东西反而看得比性命还重。
脸面,声望,尊严,便是其中之一。
恰好,萧屹瞻就是这类人。
他这一生,爭强好胜,最重声名。
年轻时,便以悍勇著称。
踏入先天后,一路走来,更是为萧家立下过汗马功劳。
如今虽年事已高,玄光无望。
但在萧家內部依然地位尊崇,凭的就是资歷和往日的威名。
若今日在如此一小辈面前怯战,这威名便塌了。
漫长的余生,恐怕都要活在旁人的指点和自己的懊恼当中。
更何况——
他萧屹瞻乃先天九品顶峰,距离玄光境也仅是一步之遥。
虽说年岁已高,气血不復巔峰,玄光无望。
但这数十年的积淀岂是虚度
在离火、乾金、艮土三种意境上,他皆已走到第一步的极致。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融会贯通,踏出第二步。
虽然契机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但这份积累,让他有信心不虚任何同境之人。
拳怕少壮,这话不假。
年轻人气血旺盛,招式凌厉,一往无前。
但还有后半句:棍怕老郎。
年长者则经验老到,招式圆融。
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运用,往往已臻化境。
同是先天九品,他萧屹瞻浸淫此境已近三十年,难道还会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不成
“狂妄竖子,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实则不过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