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徽州大学,夏日的余威尚未散尽,秋意已悄然从枝头叶隙间渗透进来。天空是那种经过一夏沉淀后、高远而澄澈的蓝,几缕薄云如丝如絮,悠然飘荡。阳光依旧热烈,但失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明亮而温暖,透过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闪烁着金光的光影。空气里混合着阳光、干燥的草木和初秋特有的、清冽微甜的气息。蝉鸣声稀落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秋虫不知疲倦的、清脆的鸣叫。校园里重新充满了拖着行李箱返校 的喧闹声,沉寂了近两月的宿舍楼再次亮起温暖的灯火,一种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节奏迅速回归。
对林夜而言,这个新学期的开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激动。近两个月的暑假分离,非但没有冲淡他对洛薇薇的感情,反而像陈年的酒,在思念的窖藏中发酵得愈发醇厚。提前两天返校,踏上徽州熟悉的土地,呼吸着带有她气息的空气,他的心跳就一直处于一种加速的状态。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可能出现她身影的角落,既期待又紧张。
安顿好宿舍,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她发了信息:“学姐,我到学校了。你还在实验室吗?”
信息发出去后,他紧握着手机,像等待宣判的囚徒。几秒钟后,屏幕亮起:“嗯,在整理数据。你安顿好了?”
简单的一句回复,却让林夜的心瞬间落回实处,涌起巨大的喜悦。“刚弄好。晚上……一起吃饭?”他鼓起勇气发出邀请。
“好。六点半,食堂三楼小炒部见?”洛薇薇回复得很快,语气自然。
“好!等会儿见!”林夜回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种熟悉的、心照不宣的默契瞬间回归,仿佛漫长的分离只是昨日。
六点二十五分,林夜提前到达食堂三楼。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心情忐忑又期待。六点半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洛薇薇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旅途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清澈明亮。她看到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没有,我也刚到。”林夜看着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两个月积攒的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眼神比暑假前更多了几分沉静和从容。
“路上还顺利吗?”她一边看菜单,一边自然地问。
“挺顺利的。学姐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导师催得紧,提前回来处理数据。”她点了个清淡的菜,把菜单推给林夜,“你点吧。”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气氛有瞬间的微妙沉默。两个月的分离,似乎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重新适应彼此在场的真实感。林夜偷偷打量着她,发现她也在看他,目光相遇,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随即又都笑了出来。那一笑,瞬间打破了所有生疏。
“暑假……过得怎么样?”林夜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还行,忙忙碌碌就过去了。研讨班挺有收获,就是累。”洛薇薇笑了笑,眼神柔和,“看你朋友圈,回家过得挺滋润?都吃胖了点儿。”
“哪有!”林夜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休息了一下。学姐才是,好像又瘦了。”
“科研狗,常态。”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轻松。
饭菜上桌,边吃边聊,气氛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熟稔和自然。他们分享着暑假里的见闻趣事,家乡的变化,看过的书和电影,以及对新学期的些许规划。聊天气氛轻松愉快,那种因分离而产生的细微隔阂,在美食和交谈中迅速消融。林夜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因距离而疏远,反而像是经过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默契和深厚。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甜蜜感,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吃完饭,两人并肩在校园里散步。初秋的夜晚,微风送爽,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小径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依偎在一起。
“新学期……就是大四了。”洛薇薇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嗯,时间过得真快。”林夜附和道,心里也有些感慨。大四,意味着站在了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迷茫和压力。
“感觉……压力更大了。”洛薇薇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清亮,“申请学校,写论文,感觉好多事。”
“学姐肯定没问题的。”林夜看着她,语气坚定,“你那么优秀。”
“你呢?”洛薇薇问,“大四有什么打算?考研?工作?还是……”
“我……”林夜顿了顿,其实他内心也还在纠结,“可能……先准备考研看看吧。也想试试找找实习,多积累点经验。”他没有说的是,她的未来选择,无形中也影响着他的考量。他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有底气,才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下,都能与她并肩。
“嗯,多尝试是好事。”洛薇薇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步步来。”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和往常一样。月光皎洁,树影婆娑。
“我上去了。”洛薇薇停下脚步。
“嗯,早点休息,学姐。”林夜看着她,心里满是不舍。
“你也是。”洛薇薇点点头,转身走向楼门。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回过头,月光下,她的脸庞清晰而柔和,轻声说:“林夜,开学快乐。”
林夜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头:“开学快乐,学姐!”
看着她身影融入楼内的光影中,林夜才转身离开。回宿舍的路上,他的脚步轻快,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和充满力量。新学期的序幕,因为这次期待已久的重逢和自然而温暖的相处,而显得格外美好。
大四的生活,果然如预料般紧张而忙碌。课程难度加深,各种关于前途的选择迫在眉睫。洛薇薇陷入了申请国外研究生的一系列繁琐准备中:刷高语言成绩、撰写研究计划、联系导师、准备各种材料,常常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眉头紧锁。林夜也面临着考研复习和寻找实习的双重压力,还要处理文学社社长的交接工作,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见面时间不可避免地减少了。但那种“战友”般的情谊却愈发凸显。图书馆的“老地方”依旧是他们的据点,但更多时候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书山学海里,偶尔抬头交换一个鼓励的眼神,或者将对方需要的水杯悄无声息地添满。线上交流也极其简洁高效:
“在303,帮你占了座。”——洛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