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青春的纯白恋歌 > 第114章 夏深的序章与心照的潮声

第114章 夏深的序章与心照的潮声(2 / 2)

(洛薇薇,凌晨01:40,又一次在深夜醒来,但这次没有心悸,只是清醒地躺着,听着空调低鸣,感到一种平静的孤单,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信息):“又醒了,但没害怕。只是睡不着,在听声音。你的稿子写到哪一部分了?会不会也卡在‘意义’上?”

(林夜,下午16:40,刚结束一天的采访,坐在回程地铁上,拥挤闷热,看到信息,心头微微一松——至少她这次醒来的状态似乎好些了,回复):“刚收工,在车上。醒着就醒着,别勉强睡。稿子卡在怎么平衡‘记录’和‘价值判断’上。那些艺术家的实践很有力量,但整个生态又那么脆弱。‘意义’……我觉得,也许不在于是否永恒,而在于在‘存在’的时段里,是否足够真实、足够有生命力。就像你此刻的清醒,虽然不适,但很真实。”

(洛薇薇,某个周日下午,在尝试阅读一本学术专着时,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和头晕,她放下书,走到阳台,看着窗外过于明媚、近乎虚妄的阳光,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想要逃离这一切的冲动,她拍下自己投在室内地板上的、长长的、孤独的影子,附言):“又看不进去。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阳光很好,但照不进心里。”

(林夜,深夜,在书房反复修改关于“北岸织机”生态脆弱性的段落,感到下笔艰难,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苏州河对岸那片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轮廓的厂区,和远处陆家嘴永恒璀璨、却与他此刻心境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灯火。他想起洛薇薇的那条信息,沉思良久,回复):“刚在改稿,也很难。看到你的影子。废人不会觉得自己是废人,会觉得的人,都在挣扎着想好起来。阳光照不进心里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先让心里那点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光,透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是承认‘我现在很难受’。这本身,就是光。厂房晚上很黑,但我知道,白天里面有很多人在努力创造。你的‘白天’,也会来的。不急。”

这种交流,充满了试探性的袒露、努力的理解、以及基于深厚信任的、不回避困难的对话。他们不再只是交换“结果”(通过与否,完稿与否),开始分享“过程”中的具体感受、挣扎、乃至那些看似“失败”或“无用”的时刻。洛薇薇的描述,让林夜对“耗竭”与“康复”有了超越概念的、切肤的理解;而林夜关于“临时性”、“真实”、“微光”的思考,也仿佛在回应着她内心最深处的困惑,为她那片意义荒原,投下几颗带着体温的、可供辨识的路标。

变化,在这种深入而缓慢的“陪护式”对话中,悄然发生。洛薇薇在那些无法阅读、无法思考、被自我厌恶淹没的时刻,会想起林夜说的“废人不会觉得自己是废人”,这简单的逻辑,像一个小小的锚,帮她稳住一部分下沉的自我评价。当她傍晚散步,看到夕阳、飞鸟、玩耍的孩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对“美”与“生”的触动时,也会想起他关于“真实生命力”的谈论,那份触动似乎因此被稍稍放大,获得了多一分的正当性与价值。而林夜,在“北岸织机”面对那些在巨大不确定性中依然奋力创作的艺术家,思考报道的“意义”时,洛薇薇描述的康复过程中的每一丝细微感受(无论是“走了五公里”的具体成就,还是“看不进去”的真实挫败),都让他对“人的韧性”与“意义的生成”有了更立体、更富血肉的理解——意义或许不在于建造多么宏伟的殿堂,而在于废墟之上,每一次试图直起身、向前看的尝试本身。

八月中旬,洛薇薇的心理医生建议她,可以尝试在感到“相对稳定”的时候,重新接触一些“低压力”、“高愉悦”的、与学术无关的活动,作为一种“行为激活”,帮助重建对生活的积极体验和掌控感。洛薇薇想了很久。学术曾是她的全部激情所在,如今却与巨大的压力创伤绑定。有什么是她曾经喜欢、却因学业压力而放弃的?她想起大学时,曾短暂地喜欢过摄影,用一台老旧的二手单反,拍过校园的角落、家乡的街道、旅途的片段。后来读博,压力日增,相机早已束之高阁。

一个周二的午后,她感觉精神稍好。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台落满灰尘的尼康D90,电池早已报废。她上网订购了新电池和充电器。几天后,配件到齐。她给相机充电,笨拙地回忆着操作。然后,她拿起相机,没有特定目的地,走出了公寓。

起初,她只是在家附近的街道上随意拍摄。镜头像一双新的眼睛,让她重新“看见”早已熟视无睹的环境:邻居家篱笆上盛开到近乎嚣张的九重葛,阳光在落叶上投下的光斑,趴在窗台上打盹的虎斑猫警惕的眼神,邮递员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衣衫……透过取景器,世界被框定、被选择、被赋予一种奇异的专注与宁静。她不再思考意义,不再评判自己,只是观察,构图,按下快门。那个下午,她走了很远,拍了很多看似“无用”的照片。

傍晚回到家,她将照片导入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些光影的切片,一种久违的、极其微弱的满足感,轻轻触碰了她的心。不是成就感,不是价值感,只是一种简单的、“我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的、私密的愉悦。她选出其中几张——光影交错的街道,猫的侧影,一片形状奇特的云——简单调了色,发给了林夜,没有配任何说明文字。

几小时后,她收到了回复。不是对照片的赞美或分析,而是林夜发来的几张照片。看角度和光线,应该是用手机拍的,地点似乎是“北岸织机”厂区内部:一张是透过破损的厂房屋顶,看到的一角湛蓝天空和锈蚀的钢架形成的强烈对比;一张是某个工作室墙角,随意堆放的画材、工具和一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还有一张,是一个巨大的、用废弃齿轮和链条焊接而成的、形似鸟类的不明雕塑,在午后斜阳下投下长长的、充满张力的阴影。照片‘瞬间’的质感。这只‘铁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站多久。”

洛薇薇坐在电脑前,反复看着这两组隔着太平洋、却仿佛在进行无声对话的照片。她的照片,是关于“附近”的、安静的凝视;他的照片,是关于“边缘”的、充满故事性的记录。它们如此不同,却又奇异地相通——都是一种“在场”的证明,一种在流逝的时间与变幻的空间中,试图抓住一点真实质感的努力。她忽然觉得,自己透过镜头重新学习“观看”的过程,与林夜在“北岸织机”记录那些即将消逝的创作现场,在某种最深的层面上,是同一件事:都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对抗遗忘,确认存在,在宏大叙事与个人困境的缝隙中,打捞那些细微的、真实的、属于“此刻”的光。

她回复:“你的‘铁鸟’,很有力量。即使明天消失,今天它站在那里的影子,已经被你和我看到了。我的相机电池,好像比我的学术电池,充得快一点。”

林夜几乎秒回:“那就多充充看。学术电池可以慢慢来。影子也是存在的一部分。”

窗外,加州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渐变的色谱。洛薇薇没有拉上窗帘,任由那最后的、温暖的光,洒满房间,也洒在她身上。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的疲惫,而非耗竭的虚空。她知道,康复之路依然漫长,黑夜可能再次降临。但此刻,在这片异国的暮色里,在太平洋彼岸那个男人分享的、关于一只“铁鸟”影子的照片里,在她自己镜头下那些平凡街景的光影里,她仿佛触摸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生活本身的、朴素的温度与肌理。而这,或许就是穿越漫长黑暗后,第一缕真正照进心里的、属于自己的光。夏已深,夜将临,但光的种子,已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