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安全,如同一层脆弱的薄冰,覆盖在石殿内压抑的沉寂之上。**
外面那场恐怖的厮杀,即使隔着厚重的石壁与简陋的隔绝符文,依旧能感受到水波传来的阵阵悸动。那是两个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存在之间的生死搏杀,每一次能量的撞击,都让石殿微微颤抖,粉尘簌簌落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抓紧这来之不易的、用鲜血换来的喘息之机。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痛哼、还有处理伤口时器械与布帛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昏暗的水下空间里。**
苏小婉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边,怀中依旧紧抱着昏睡的北辰。小家伙的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心的帝星印记依旧黯淡,小脸上残留着一丝不安的痛楚。她一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一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那里的悸动已经平息,但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隐隐的不适感,正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连番的激战、高强度的灵力消耗、精神的极度紧绷,再加上水下的恶劣环境,即使以她的修为和意志,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她是“薪火”现在唯一的主心骨,是这一百多人眼中最后的希望所系。**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严锋躺在一张铺了些许干燥水苔的地面上,一名略通医术的弟子正在为他处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老人紧闭着眼,脸色灰败,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秦阁主躺在他旁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同样难看。**
陆明和雷阁主带着尚有余力的弟子,正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并检查石殿的结构,寻找是否有其他出口或隐藏空间。**
“苏阁主。”陆明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血污还没擦净,“清点完了。”**
“说。”苏小婉抬眼。
“人员,连同严长老他们,现在共一百一十四人。其中重伤失去战力的,二十七人,包括少阁主、严长老、秦阁主。轻伤但可行动的,四十九人。其余三十八人状态尚可。”陆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涩然,“物资……‘星辉晶’原矿剩五块,品相完好。从废墟带回的三件古宝完好。丹药……只剩十几粒普通的回气丹和疗伤药,云长老特制的保命丹还剩两粒。食物和清水……几乎没有。”
苏小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些都在她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一点。
“雷阁主那边呢?”**
“雷阁主检查了石殿,结构还算稳固,暂时没有坍塌风险。殿后有一条狭窄的、被淤泥堵死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正带人试着疏通。”陆明顿了顿,“另外……殿内的空气,在变得浑浊。我们人太多,又是封闭空间,虽然有避水符文隔绝了大部分水,但空气无法流通……”
这是一个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没有食物和水,他们也许还能撑几天,但缺氧……**
“知道了。”苏小婉点头,“让大家节省体力,减少不必要的活动。重点保证伤员呼吸。陆明,你挑两个最稳重、水性最好的弟子,等外面动静小一点,小心探出去,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一些……可以产生空气的水生植物,或者其他空气相对新鲜的地方。记住,绝对不能远离,不能引起那东西的注意。”
“是!”陆明领命,但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苏阁主,刚才……您手中的印玺……”**
苏小婉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看了看怀中昏睡的北辰,又摸了摸贴身收着的印玺残骸。“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看来,玄哥留下的这枚印玺,或者说其中残留的某种力量,对这片‘沉眠之海’中的存在,有着某种特殊的……威慑或者吸引。”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那可能与北辰的帝星血脉,以及“帝禹戍卫所”的背景有关。**
“这或许是我们在这里生存下去的一张……不确定的牌。”苏小婉缓缓道,“但不能过度依赖。我们必须找到更实际的出路。”
“属下明白。”陆明肃然道,转身去安排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外面的厮杀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水波偶尔传来的、仿佛巨物吞咽或移动的沉闷声响,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去。**
石殿内的空气果然变得越发沉闷污浊。一些伤势较重的弟子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苏小婉将剩余的两粒保命丹,一粒给了伤势最重的严锋,一粒化在水中,分给了几个状况最差的重伤员。**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通了!淤泥后面是通的!”雷阁主略带激动的声音传来。
苏小婉精神一振,将北辰交给身边的女弟子,起身走了过去。
只见殿后墙角,一个被厚重淤泥和碎石堵死的洞口已经被清理出一个可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缺口后方,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的狭窄通道,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腥气却相对新鲜的水流,正从通道深处缓缓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