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联军仓惶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破碎的战舰残骸、失去灵光的法器碎片、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血雾与魔气,如同丑陋的疮疤,烙印在星枢阁外的虚空中。壁垒光幕上裂纹遍布,灵光黯淡,不少区域更是被侵蚀出触目惊心的孔洞,如同被蛀空的巨木,在混沌气流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浓烈的血腥气与死亡道韵经久不散,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星枢阁胜了,却是一场惨胜。守军伤亡近三成,多位元婴长老陨落,金丹、筑基弟子损失更是不计其数。欢呼声过后,是无尽的疲惫、悲痛,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弟子们默默收殓同袍遗骸,修补破损的壁垒与殿宇,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静默。
星辰殿内,气氛同样凝重。苏小婉力竭昏迷,被林玄以混沌生机温养,安置在静室休养,苍白的面容令人心疼。林北辰在耗尽那丝帝星本源后,一直沉睡不醒,呼吸微弱,眉心的星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林玄将一缕最精纯的混沌本源渡入其体内,护住其心脉与先天根基,但孩子何时能醒,醒来后是否会有隐患,皆是未知。
墨渊长老等人带伤处理着繁杂的善后事宜,人人面带悲戚与忧色。当林玄踏入议事偏殿时,几位核心长老立刻起身,目光复杂地望向他,有敬畏,有希冀,也有难以掩饰的忧虑。
“林长老,阁主与少阁主……” 墨渊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 林玄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他脸色亦有些苍白,临阵突破虽成,但强行吸纳战场死气怨念,道基并非全无影响,体内仍有不少暗伤与驳杂之气需要时间梳理。只是此刻,他不能倒下。“说说损失,以及……内奸之事。”
器阁长老呈上玉简,声音沉重:“壁垒主体受损四成,关键阵法节点损毁一百七十三处,库存高阶修复材料十去七八。各殿宇损毁程度不一,藏经阁、丹器阁外围禁制被破,有失窃迹象,正在清点。人员方面,元婴长老陨落五人,重伤七人;金丹执事陨落四十八人;筑基、炼气弟子伤亡……逾两千。”
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星枢阁经此一役,可谓伤筋动骨。
执法殿长老接着道:“战后清理战场时,在几处被攻破的阵眼附近,发现了被破坏的‘子母感应符’残留。此符可短距离传递特定信号,且极为隐秘。经查验,符法炼制手法,与器阁前些年失窃的一批‘幽影符纸’同源。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墨渊,“据生还的第三商队护卫碎片记忆回溯,袭击者中,有人施展的‘星痕遁’,与本阁秘传的‘星移步’有七成相似,但更为诡谲阴毒。”
“内奸不止一人,且潜伏极深,甚至可能身居高位,接触核心传承。” 墨渊长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是属下失职!”
林玄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内奸的存在,如同毒瘤,不除则后患无穷。但眼下大敌虽退,暗处的目光却更多了。经此一战,北辰的帝星之秘彻底暴露,星枢阁拥有太虚神舟核心部件的消息也再难遮掩。天衍宗、万妖谷、古魔殿虽退,但绝不会罢休,影噬族更是在暗中窥伺。此刻大张旗鼓清查内奸,极易引发内乱,给外敌可乘之机。
“内奸要查,但需暗查。” 林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墨渊长老,此事由你暗中负责,执法殿配合。目标锁定在能接触核心阵法、传承及资源调度之人。宁可慢,不可错,更不可打草惊蛇。对外,宣布阵眼被破乃敌军神通所致,商队遇袭乃遭遇流寇。稳定人心为第一要务。”
“是!” 墨渊与执法殿长老凛然应命。
“当务之急,是修复壁垒,恢复元气。” 林玄继续道,“器阁列出最紧缺资源清单,我会亲自处理。丹阁全力救治伤员,开放秘库,不惜代价。阵阁优先修复核心防御与聚灵阵法。传功阁整合战损弟子名录,抚恤加倍,有功者重赏。告诉所有弟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此战,星枢阁未倒!血不会白流!今日之后,凡我星枢阁弟子,当知耻后勇,勤修不辍!待他日,必让犯我疆界者,血债血偿!”
话语中蕴含的坚定意志与凛然杀意,让在场长老精神一振,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谨遵林长老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长老们散去后,林玄独自留在殿中,望向窗外残破的星空与忙碌修复的弟子,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番安排,只是勉强稳住局面。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