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苑”静室之内,林玄掌心“万法星盘”光芒流转,一丝玄奥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融入“周天星衍大阵”那无处不在的灵压场中。他并未强行突破或窥探大阵核心,那无异于直接宣战。他只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观察者,感知着这座浩瀚阵法自然运转时,那磅礴星辰之力流转的“韵律”,阵法节点彼此呼应的“节奏”,以及其中蕴含的天衍宗独有推演道韵。
星盘不愧为上古神舟主控枢纽,对星辰阵法的解析能力堪称匪夷所思。在林玄的心神引导下,那看似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周天星衍大阵”,在他“感知”中逐渐显现出更加精细的脉络。他“看”到,无数细若游丝的星辰灵光,以天枢、天璇、天玑三星为核心,按照某种繁复玄奥的轨迹,勾连着星域内万千星辰,构成一张笼罩天地的立体巨网。巨网不仅具备强大的防御与聚灵之能,更在时刻进行着海量的信息推演与天机扰动,任何进入网中的“异常”,都会被阵法标记、分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引导、压制。
“果然精妙……借星辰定位,以推演为眼,化自然之力为己用。天衍宗能屹立万载,确非幸至。” 林玄心中暗赞,同时更加警惕。身处此阵之中,他们一行人的大体动向、气息强弱,恐怕很难完全瞒过天衍宗高层的感知,至少会被标记为“需重点关注”的对象。
就在他感知深入,试图解析大阵几处关键次级节点,以评估其应急反应机制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流畅运转的阵法灵光,在他感知触及某几个特定节点时,骤然产生了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凝滞与反弹!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几块冰冷的、不属于湖水的“坚冰”。与此同时,一股隐晦、阴冷、带着浓烈恶意与窥伺感的意念,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顺着阵法灵光的流转,朝着他探出的感知悄然“舔舐”而来!
这恶意并非来自大阵本身,而是潜伏于大阵某些节点之中,或者说,是借助大阵的掩护而存在!与“碎星带”伏击者同源,却更加精纯、隐晦,充满了贪婪与毁灭的欲望,正是影噬族的气息!而且,其修为层次,恐怕远超之前遭遇的对手!
“哼,鼠辈!” 林玄心中冷哼,混沌道韵瞬间收束,那缕探出的感知如同触电般收回,并在收回的刹那,模拟“万法星盘”的“解析”与“破妄”道韵,朝着那恶意袭来的方向,轻轻一“震”。
无声的交锋在阵法层面展开。那阴冷恶意如遭针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迅速缩回,隐没于复杂的阵法灵光深处,消失不见。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足以让林玄判断出,对方至少是化神后期的影噬族强者,且对“周天星衍大阵”的了解极深,才能如此巧妙地潜伏其中,行窥探之事。
“天衍宗……果然与影噬族有所勾结,至少是默许其利用大阵。” 林玄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将方才的发现以神念告知苏小婉。
苏小婉俏脸微凝:“意料之中。他们既能联手伏击,在此地暗中勾结也不奇怪。看来,这盟会尚未开始,暗中的手脚便已不少。北辰预警的‘影子里的哭声’,恐怕便是指这些藏身暗处的影噬族。”
“不止影噬族。” 林玄目光幽深,望向窗外星海,“我能感觉到,还有其他几股充满敌意的气息,正在从不同方向进入星域,朝着‘迎宾星陆’汇聚。妖气、魔气、还有……某种令人厌恶的、类似‘灰烬’但更加飘忽的死寂之感。”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天机星域,已成龙潭虎穴,群狼环伺。
接下来的两日,“观星苑”表面平静。天衍宗执事弟子礼节周到,供应无缺。林玄与苏小婉深居简出,多数时间在静室调息,偶尔在院中漫步,看似悠闲,实则心神时刻紧绷,留意着四周动向。
墨渊长老等人亦恪守本分,但通过有限的接触与观察,也收集到不少信息。此次“万星盟会”,规模远超以往。混沌海排名前列的大势力,几乎都派了代表前来。除天衍宗、残月殿、万妖谷、古魔殿这几大已知敌对外,还有许多中立或态度暧昧的势力,如“星河剑宗”、“药神谷”、“四海商会”等,也悉数到场。整个“迎宾星陆”暗流汹涌,各方势力互相拜访、试探、交易、结盟,热闹非凡,却也透着诡谲。
期间,并非没有访客。星河剑宗一位与墨渊长老有旧的长老,曾借叙旧之名前来拜访,言语间透露出对星枢阁处境的担忧,亦暗示天衍宗此次盟会所图甚大,让星枢阁多加小心。药神谷一位长老则是对苏小婉的造化炼丹术感兴趣,前来交流,态度相对友善。但更多的,是各种或明或暗的窥探。
这一日,盟会前夜。林玄与苏小婉正在静室中对弈,以星为子,以道纹为盘,既是消遣,亦是修行。
忽然,院落外围的隔音阵法传来轻微的波动,一道略显尖细、带着倨傲的声音响起:“残月殿副殿主,蚀月尊者,特来拜会星枢阁林长老、苏阁主。”
残月殿?副殿主?终于有分量的人物,亲自登门了。
林玄与苏小婉手中棋子同时一顿。苏小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林玄则面色平静,淡淡道:“有请。”
院门无声开启,一道身影飘然而入。来人身材高瘦,披着绣有暗金色残月图案的华贵黑袍,面容苍白,五官阴柔,一双细长的眼眸中泛着淡淡的、仿佛能吸摄魂魄的幽光。其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之感,赫然是一位化神巅峰的修士!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森然的随从,皆有化神初期修为。
蚀月尊者目光如电,扫过院落,在林玄与苏小婉身上微微停留,尤其是在林玄身上打量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随即化为虚假的笑意。
“林长老,苏阁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蚀月尊者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柔。
“蚀月尊者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林玄抬手示意对方就坐,语气不冷不热。
蚀月尊者也不客气,在对面玉凳坐下,两名随从如雕像般立于其身后。
“指教不敢当。” 蚀月尊者把玩着指尖一枚漆黑的戒指,慢条斯理道,“只是前几日,我殿几位不懂事的长老,在‘碎星带’与贵阁有些误会,折了面子,损了人手。本座既为此行主事,总得来问个清楚,给宗门一个交代,也免得……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