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没有接两人的话茬,问道:“家属对于这几年没有领取的养老待遇,还有丧葬抚恤金是什么态度?”
孙建伟回答道:“我下午的时候也问了,家属的意思是他们不需要这笔钱,现在国家财政这么紧张,那几十万对他们家来说没什么用,还不如发给其他困难的群众。”
方洲单手托腮,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社保中心遇到最多的情况就是讨要养老待遇,像这种主动放弃的,真是闻所未闻。
想了片刻之后,方洲说道:“孙主任,你把这些情况写成专题报告,附带上以前停发待遇的材料,还有录音材料,明天下班前交给我,我回去之后再找领导汇报。”
孙建伟连连点头,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他哪还能听不出方洲的言外之意。
几人又寒暄了片刻,孙建伟和海里米热离开之际,杨晨追了上去。
面对两名领导,杨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孙主任,我想问点题外话,这个老人的家庭条件这么好,当年为什么......非要和这边切断联系呢?”
孙建伟笑道:“你还挺八卦的啊?”
杨晨笑了几声,学会在枯燥的工作中寻找一些调剂品,这是他参加工作之后总结出来的实用经验。
孙建伟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想法,之前没有说完全是觉得场合不太合适,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老人的家庭条件好是因为子女都有成就,可是其他兄弟姐妹家里的条件就没那么好了。”
“像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发展上几代之后,自然而然就演变成了家族。”
“老人的三个子女有出息有钱,从家族的理念来看,那就必须要提携家族里的其它人,换句不好听点的话就是,你家过得这么好,出钱出力都是你家应该的。”
杨晨诧异地问道:“这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孙建伟斜眼撇过去,直击灵魂地问道:“你是独生子吧?”
“是啊,我们那会儿计划生育抓得很紧。”
“所以啊,你对于这种家族式的生存方式没办法理解,很多家族都是这样的,既希望家里面能够出现挑大梁的人,又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自然会各种刁难。”
“按家属电话里说的,他们家是人情关系也花了,钱也花了,前前后后支出了上百万,奈何兄弟姐妹不争气,全都没能扶上墙。”
“到了最后,这些人不仅不感激,还觉得老人太自私,尤其是老人的小儿子不肯再出钱还债之后,更是各种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把老人气得够呛,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些人了。”
杨晨点了点头,总结道:“这就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吧?”
孙建伟笑笑:“差不多,反正家属是这么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不关心了。”
杨晨恭敬地送走孙主任,心中获得了不少满足。
他算是社保中心年轻干部当中,少数几个上进心没那么强烈的人,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踏踏实实地干完自己的工作,然后再打听点小道消息,丰富自己枯燥无聊的职场生活。
所谓的八卦达人,也就是这么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