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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京师暴动(2 / 2)

福王朱常洵正努力与另一颗硕大的蜜饯作斗争,闻言费力地咽下甜腻的果肉,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的糖渍,这才抬起眼皮,浑不在意地摆了摆胖手:“怕?嗐!陛下多虑了。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宵小之辈,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点心,“他们啊,也就是趁着陛下您一时忙乱,钻个空子,逞逞威风罢了。”

说着,他竟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伸出那肉乎乎的手,颇为郑重地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那动作不像臣子对君王,倒像是长辈在鼓励后辈,眼神里居然还流露出一种“我看好你哦”的意味:“陛下您呐,放宽心!”

皇宫外的城墙之上,卢象升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都察院右都御史毛羽健毛阁老,此刻正以一己之力,独对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展开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唇枪舌战”!

毛阁老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胡须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但他屹立垛口,手指着城下,唾沫横飞,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城下的鼓噪:“尔等逆贼!沐猴而冠,也敢妄称天命?蜀王朱至澍!不过一守户之犬,在成都府盘剥百姓、贪敛无度,肥得流油却一毛不拔!如今倒有脸皮黄袍加身?尔那身肥膘,撑得起太祖皇帝的龙袍吗?!也不怕勒得喘不过气!”

“还有尔等这些附逆之徒!昔日不过是些欺压良善、钻营苟且的蠹虫!陛下清丈田亩,断了尔等的非法之财,便如丧考妣?尔等祖上若是知道子孙后代靠喝兵血、吸民髓度日,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说什么天子无道?陛下宵衣旰食,节衣缩食,所为何来?还不是为了填补你们这些蛀虫啃噬出的窟窿!为了给边关将士发足饷银!尔等倒好,吃饱喝足,反过来要砸锅!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脸提纲常?尔等勾结外藩,挟持宗室,刀兵向内,祸乱京城,这就是尔等的忠君爱国?这就是尔等的圣人之道?我呸!我都替你们脸红!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毛羽健越骂越起劲,引经据典,夹枪带棒,时而痛斥首恶,时而嘲讽附庸,时而揭其老底,时而骂其无德。句句诛心,字字见血。竟将城下叛军骂得一时气势为之一窒,许多被煽惑而来的士卒面露惭色,而为首的勋贵们则气得暴跳如雷,却偏偏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这连珠炮似的痛骂。

卢象升在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唯有叹服:“毛阁老这……这张嘴,真真是……抵得上百万雄师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觉得有毛阁老在城头撑着,这守城的压力仿佛瞬间轻了一半——至少,在士气上是如此。

就在毛羽健毛阁老在城头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独战叛军,骂得对方士气低迷之际,一场无人组织的无声风暴,正在北京城外悄然汇聚。

那些曾被朱由检竭力安置、给予田屋、勉强得以糊口的流民们,听到了京城叛乱、皇帝被困的消息。他们没有华丽的言辞,甚至没有统一的号令,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农具,从四面八方的屯所、村落中走出来。男人抄起了锄头、草叉,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妇孺则默默地准备着干粮和布条。他们沉默地汇聚着,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最简单朴素的执念——是那个脾气不好、却真给他们活路的皇帝,让他们免于饿死冻毙。现在,有人要砸碎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与此同时,在京畿各处军屯里,景象更为肃杀。那些靠着朱由检“虎口夺食”弄来的钱粮养活、装备起来的屯田官兵们,无需上官催促,已然自发地整队集结。军官披甲,士卒检查刀枪火铳,沉默而迅速。他们或许对朝堂大事不甚了了,但他们清楚地知道,是谁让他们不再欠饷,是谁给了他们土地和尊严。吃皇帝的饭,就得给皇帝卖命,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你问咱们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此刻在干嘛?

他既没躲在深宫里瑟瑟发抖,也没忙着写罪己诏。这位爷正提着一把不知从哪个武库角落里翻出来的、看起来比他本人还沉的腰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城门方向赶呢!

朱由检心里明白,眼下这局面,九成九是要完犊子了。但他琢磨着,就算要死,这死法也得挑一挑不是?要是窝窝囊囊地藏在乾清宫龙椅底下,最后被叛军像拖死狗一样揪出来,那也太不体面了!这要是被记在史书上,后世读者还不得笑掉大牙?

不成!绝对不成!

他一边气喘吁吁地拖着刀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或者说,给自己设计人生结局):“至少……至少得让朕死在那城墙之上!得让后来人知道,咱老朱家没孬种!是力战而竭,是君王死社稷!这听起来多悲壮?多有范儿?史书评价肯定能高不少!”

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后世说书人拍惊堂木的场景:“话说那崇祯皇帝,见国难当头,毅然提三尺剑,亲冒矢石,血战于京城危墙之上!最终力竭殉国,何其壮哉!”——嗯,这么一想,好像连赴死都变得有点……值得期待了?

至于手里这把刀能不能砍动人,上了城墙会不会腿软,会不会还没摆好姿势就被流箭撂倒……这些细节问题,暂时不在我们陛下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冲上城墙,摆出一个最英勇的姿势,然后……听天由命!这皇帝当得憋屈,死可得死得漂亮点!这大概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自己决定的“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