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毒计(2 / 2)

起初,他强压怒火,以为仅是地方官吏懈怠或途中保管不善所致的意外,连发数道严令斥责催办。然而,情况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直至崇祯九年五月,凛冬已至,军中存粮日渐消耗,而后续补给却如断了线的珠子,稀稀拉拉,且多半无法使用。孙传庭再次核对账簿,一个冰冷的数字刺入他的眼帘:抵达军营的粮草总量,较之原定数额,已锐减将近一半!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孙传庭的脸色比帐外的天气还要冰冷。这绝非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股寒意从他脊背升起——敌人不在前方山野,而在身后,在那看似平静的州府衙门、转运枢纽之中。有人正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掐着他的咽喉,要将他这三万大军,不动刀兵地困死、饿死在蜀地的群山之间!

他与新任巡抚倪元璐共事时间虽不长,却深知此人秉性。倪元璐或许固执,或许在政见上与自己有所分歧,但其人品刚正不阿,公私分明,绝非行此卑劣手段之人。即便他孙传庭当真开罪了倪元璐,对方也只会堂堂正正地在奏章上参他一本,绝不会用这等断送三万大军粮草、自毁长城的下作伎俩。

“若非玉汝,那会是谁?”孙传庭立于军帐之外,望着连绵的群山,眉头紧锁,“谁能有如此大的能量,竟能无声无息地扼住我军粮道,让各地粮台、转运使皆听其号令?”

这股力量,能渗透进后勤体系的各个环节,能量之大,心思之毒,令人不寒而栗。这绝非寻常地方官吏或残匪所能为之,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权势熏天、且对他孙传庭乃至朝廷充满恶意的黑手。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更恶劣的印证。

当孙传庭决意暂缓剿匪,先行班师回成都府理清乱局时,大军行至一处关隘,竟被守关的官军拦下了去路!

“总督大人请留步!”守关将领神色慌张,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孙传庭面色一沉:“本督奉旨督师四川,境内何处去不得?为何阻我大军去路?”

那将领额角渗出冷汗,眼神躲闪,抱拳躬身,话语间满是迟疑与惶恐:“这…这个…上官有令…还请总督大人…暂驻军于此地…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上官?哪个上官?!奉的是谁的令?!”孙传庭厉声追问,仿佛要刺穿对方的内心。

那守将却支支吾吾,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只是反复道:“大人恕罪…末将…末将实在不知详情…只是军令难违…”

孙传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仅粮道被断,如今连他这统兵大将的行动都被限制了!对方不仅能量巨大,而且已经公然撕破脸皮,不再掩饰其对抗朝廷、囚禁钦差的意图!

崇祯九年四月,川陕交界处定军山附近,却压不住东路军中昂扬的士气。石柱总兵、都督佥事秦良玉所部,在陕西三边巡抚李邦华及陕西总兵、卫指挥使周文郁的密切协作战下,历经苦战,终于将为祸川陕边境数十年的巨寇“摇黄十三家”彻底剿灭。捷报传开,军心大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崇祯八年五月,

秦良玉将兵马整顿一番后,本打算乘胜回师四川,以助孙传庭平定蜀中乱局。然而,就在大军拔营前夕,一队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缇骑携带着一道明黄圣旨,突然抵达军营。

宣旨仪式在肃杀的气氛中进行。当那尖利的嗓音宣读完毕旨意时,整个军营仿佛瞬间被冰封——

旨意简单而残酷:即刻解除秦良玉、李邦华、周文郁等一应将领兵权,着锦衣卫当场拿问,锁押进京!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不仅让秦良玉、李邦华等当事人愕然失色,更让整个东路军一片哗然!将士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秦老夫人忠勇为国,刚立下赫赫战功,何以顷刻之间竟成了阶下囚?李巡抚、周总兵亦是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军中顿时议论纷纷,群情激愤,不少将领手按刀柄,怒视着那群锦衣卫,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秦良玉虽心如惊涛,但多年来的忠君观念已深入骨髓。她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痛楚与不解,却仍深吸一口气,率先跪下,沉声道:“老臣……接旨。”她阻止了身边欲动的子侄部将,缓缓伸出双手,准备接受镣铐。李邦华、周文郁亦是面色铁青,却同样选择了屈从......

崇祯九年五月,悍将左良玉亲率五万精锐,如乌云压境,突然兵临开封城下,发起了猛烈的突袭。

然而,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城头之上,河南巡抚李岩与其妻子——身兼河南总兵、河南卫指挥使二职的李红。夫妇二人,临危不惧,亲自督战。李岩调度有方,稳定民心;李红则展现其巾帼英姿,身先士卒,挽强弓、掷火雷,哪里危急便出现在哪里。开封军民在其感召下,同仇敌忾,凭坚城利炮,一次次击退了叛军的疯狂进攻。

左良玉猛攻月余,伤亡惨重,开封城却岿然不动。眼见强攻难下,他于崇祯八年五月末变换策略,命人将一封劝降信用箭射入城中。

信中,左良玉极尽利诱之能事,以伪帝朱至澍的名义许诺:只要李岩夫妇献城归顺,不仅既往不咎,更保其世代荣华富贵,加官进爵,远胜如今。

劝降信被呈送至李岩夫妇面前。李岩阅罢,怒极反笑。他携妻李红毅然登临伤痕累累的开封城头,当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和城内翘首的军民,将那封劝降信撕得粉碎,掷于风中!

随后,他向着城外左良玉大营的方向,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双方将士耳中:

“左良玉!你听真了!我李岩,昔日确曾误入歧途,为贼为寇!然陛下圣明烛照,不咎既往,以国士待我,委以封疆重任!此恩重于泰山!”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苍穹,继续怒吼,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李岩今日,唯有以死报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想要开封?除非从我夫妇二人的尸体上踏过去!想要我李岩背君叛国?痴心妄想!”

其妻李红亦同时拔出战刀,英气勃发,与丈夫并肩而立,厉声道:“我夫妇二人,誓与开封共存亡!”

城上守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举兵怒吼:“誓与巡抚共存亡!誓与开封共存亡!”声浪震天动地,彻底打消了左良玉劝降的妄想,也昭示了开封军民血战到底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