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息二分(20%)及以上,朝廷承认但不主动保护;
三分(30%)即为违法;
四分(40%)及以上,则视同盗抢之罪,予以严惩。
而推行由朝廷主导的低息“惠民贷”,遏制民间高利贷盘剥,正是朱由检派遣李待问坐镇松江的核心任务之一,意在迫使以徐家为首的江南金融势力,莫要与国策正面抗衡。
然而,我们这位李待问李大人的行事风格,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并未按常理出牌,去进行繁琐的劝导、约谈或文书警告。
他的做法,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就在田亩清查引发轩然大波的同时,李待问再次调动了麾下那千余近卫军。不过这次,目标不再是田契账册,而是松江府城内外的各处钱铺、典当行及大大小小的私人放贷机构,尤其是那些与徐家关系密切,或明知故犯、依旧从事着三分利以上营生的场所。
兵士们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不理会掌柜和朝奉们的惊愕与辩解,直接将店内用于记录借贷的票据、账本尽数搜出,于街心堆积如山。
“查!所有票据,息超三分者,皆为罪证!”李待问面无表情,声音冷冽,“依陛下明旨,息过四分,等同盗抢!此等盘剥百姓之凭据,留之何用?”
说罢,他亲手接过火把,在无数围观百姓惊骇、疑惑,乃至逐渐泛起快意的目光注视下,毅然将那堆积如山的借贷票据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李待问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那些放贷者们惨白如纸的面容。这意味着,无数凭借高利贷捆绑债务人的枷锁,在这一把火中化为灰烬。许多穷苦人家背负的阎王债,就此一笔勾销。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票据,更是松江府高利贷行业的胆气,以及徐家等豪绅试图在金融领域与朝廷“惠民贷”抗衡的根基。
消息传开,民间拍手称快者众多,但也触及根本利益的放贷者们,尤其是背后的徐家,惊怒交加。他们一面紧急向京城的关系网递送弹劾奏章,痛斥李待问“纵兵行凶、践踏契约、扰乱民生”;一面也开始动用更隐蔽、更阴险的手段,试图进行反击。
暖阁内,
朱由检捏着刚从松江府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公文,他反复看了两遍,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疲惫,“这松江……好端端的,怎么就闹起民变了呢?”
奏报上写得清楚,松江府近日舆情汹涌,聚集的“乡民”围堵官衙,虽未酿成大规模流血,但局面已然紧张。
而这一切的源头,直指他两个月前派去的——李待问。
这位李爱卿,短短两月,便在江南财税重地、关系盘根错节的松江,掀起了惊涛骇浪。
查田产来源、火烧高利贷票据……一桩桩,一件件,都精准地捅在了当地豪绅集团最痛的地方。如今,这反噬之力,终于以“民变”的形式爆发了。
同时,朱由检在仔细阅读着两广总督洪承畴呈上的捷报与善后奏章,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舒心笑容。
为期一年的广西土司叛乱,终被洪承畴以雷霆手段平定。更让朱由检满意的是,奏本中详述了对剿灭土司后地区的后续安排:改土归流、兴办社学、修筑道路、引进稻种……条条框框,思虑周详,显是下了真功夫。
“这个洪亨九,果然是个能任事、会任事的干才。”
朱由检放下奏章,轻声赞许。洪承畴如今总督广东、广西、福建三省军政,确实干得风生水起。奏章里还提到,在闽、粤两地沿海新建了五处设施完善的港口,内陆也增设了数个武器工坊,海防与武备都得到了显着加强。
“嗯…………是时候该给他升升官了。” 朱由检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而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悬挂在侧壁那幅巨大的《九边舆图》,最终定格在黄河“几”字形顶端那片广袤而富饶的区域——河套。
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再次浮现:在辽东战事牵制满清主力的同时,于河套地区开辟第二战场,逐步恢复这块失陷已久的战略要地。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需能臣支撑。
他想到了此刻正坐镇陕西、延绥、宁夏的李邦华。这位老臣已然为他稳定西北局势、若再将收复河套这副千钧重担压上去,朱由检自己都觉得于心不忍。他还指望李邦华能多为他镇守西北几年呢。
“看来,河套之事,非洪承畴不可。” 朱由检眼中闪过决断之色。洪承畴既能平定西南土司,善于处理复杂的地方势力,又懂军政、晓民政,正是执行河套方略的不二人选。
他不再犹豫,重新拿起洪承畴那份奏章,提起朱笔,在末尾的空处,郑重地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见驾。”
十二日后,
风尘仆仆的洪承畴甫一抵京,便奉旨直入大内未等洪承畴行全君臣之礼,便抬手制止,开门见山:
“亨九一路辛苦。”
朱由检笑嘻嘻的看着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黄河“几”字弯处,“朕今日不问广西,不问闽粤,只问这河套——爱卿有何方略?需多少粮秣?要多少兵马?”
洪承畴虽早有准备,仍被天子的单刀直入震得心神微凛。他深吸一口气,躬身答道:“陛下圣明。河套之重,关乎三边命脉。然自嘉靖年间弃守,鞑虏盘踞近百载,不可急图。”
他行至舆图前,执鞭细陈:“臣观河套形势,当分三步:其一,复东胜卫为根基,需精兵两万筑城屯田;其二,沿黄河建烽堠十二所,每所驻兵五百,形成哨线;其三,待根基稳固,发五万大军出塞,逐套虏于阴山以北。”
“钱粮之数……”洪承畴略作沉吟,“首年需银八十万两,粮四十万石。待三年后军屯见效,岁费可减半。”
朱由检凝视着九边舆图,手指在辽东与河套之间反复移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亨九啊……”皇帝转过身来,眉宇间带着权衡后的决断,“你深知眼下国势,辽东正值鏖战,袁崇焕那边每日人吃马嚼,耗费甚巨。国库虽较前些年充盈,却也不敢说宽裕。”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户部呈报的粮饷册上划下一道:“这样,朕先拨给你四十万两饷银,二十万石粮草。你立即着手,在榆林卫仿照大凌河城的规制,先建一座泰西式的棱堡,作为前进基地,囤积物资,训练士卒。”
见洪承畴凝神细听,朱由检又补充道:“待到明年秋高马肥之时,若辽东局势稳定,朕再为你筹措后续钱粮。至于将领——”
皇帝从帅案取过两枚令箭:“周文郁、黄得功二将,朕划归你节制。此二人皆善练精兵,黄得功尤擅骑战。”他将令箭递到洪承畴手中,语气郑重:“其余将领,你可在宣大、山西各镇择优选调。想好要哪路兵马,列个章程给兵部。”
承畴沉吟片刻,洪承畴目光坚定地望向朱由检,朗声道:“陛下,若欲在河套立稳根基,非精兵不可为。臣请调 英格兰教官华莱士与罗伯特所训的三万新军 为先锋。此军操练泰西火器战阵已有数载,最擅棱堡攻防,正堪此任。”
“嘿……”朱由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指着洪承畴笑骂:“好你个洪亨九,眼光倒是毒辣!一开口便把朕压箱底的新军要去了。”
崇祯十七年七月,
就在辽东战事仍呈胶着之势,大凌河前线与辽南新收复之地仍需重兵镇守、全力经营之际,一纸调令自南京发出,引发了朝野的广泛关注。
原总督广东、广西、福建三省军务的洪承畴,奉旨卸任东南事务,带领随从及数百名护卫前往北直隶与孙传庭交接三万新军指挥权。
同时,朱由检通过湖广和河南各处官仓调集了二十万石粮草。径直北上。先行抵达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