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盛京上演着权力清洗的血腥一幕时,远在长城脚下,那支号称十余万、围攻遵化与三河屯的“大清主力”,在多尔衮的远程授意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们并未强行攻城,而是在撤退前,对遵化外围的边民村落进行了一番凶残的劫掠,携掠人口、牲畜,焚烧屋舍,留下了一片狼藉与冲天的黑烟。
这一切,从头至尾,都不过是多尔衮精心策划的一场宏大诡计。
他以自身为最诱人的诱饵,亲率数万精锐摆出直扑大明皇帝御驾的决绝姿态。这一举动,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大明的朱由检、袁崇焕,还是盛京城内那些心怀鬼胎的政敌——都牢牢地锁定在了他和营口这片战场上。
此计可谓一石二鸟,
若能成功,在营口城下擒杀或惊毙大明皇帝朱由检,他便能携此不世之功,威望达到顶峰,届时返回盛京,收拾内部反对势力更是易如反掌。
若事不可为,正如现实所发生的那样,他也能利用自己远离权力中心、看似深陷前线泥潭的“劣势”,巧妙地引蛇出洞。他算准了像豪格这样野心勃勃又缺乏耐心的政敌,绝不会放过他“远征在外、久战无功”的天赐良机,必然会按捺不住,跳出来抢夺皇位。
果不其然,豪格正如他所料的那般,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篡位的獠牙。而这,正给了多尔衮一个冠冕堂皇、能够调动大军迅速回师,并以“平定叛乱、维护正统”的绝对正义之名,将内部反对势力连根拔起、一网打尽的完美借口!
经此一役,多尔衮虽然未能在军事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他通过这番精妙的权术运作,彻底肃清了内部最大的政敌,巩固了自己作为摄政王的无上权柄。
一个内部更加统一、权力更加集中的满清政权,将在他的掌控下,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更为致命的出击。
而且,多尔衮此番以劫掠和破坏为主的军事行动,其造成的深远危害,远不止于战场上的短暂交锋。大明在辽南地区刚刚开始恢复的命脉被其破坏殆尽。
清军铁骑所过之处,并非仅仅携掠人口牲畜。
他们系统性地、带着明确破坏意图地,将明军和归附辽民这大半年来,顶着寒风、耗尽心力才勉强开垦出来、已然清理干净的田地,肆意践踏、纵火焚烧;那些刚刚挖掘了一半、寄托着来年灌溉希望的水渠工程,也被尽数掘毁、填埋,水利设施捣毁殆尽。
这番釜底抽薪的破坏,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即便来年开春能够抢种上一些耐寒的庄稼,其微薄的收成,也绝无可能满足驻扎军队和当地百姓的基本口粮需求。辽南这块好不容易才重新点燃生机的土地,转眼间又陷入了饥荒的阴影之下。
这使得朱由检试图“以战养战”、逐步实现辽南自给自足的战略构想,几乎在起步阶段就遭到了重创。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继续源源不断地向辽南输血,调运巨额粮草,以维持这块前沿根基不至于崩溃。
经此一劫,辽南地区的大明军民,至少在数年之内,都将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艰难的生存重建之中,恢复生产尚且艰难,更遑论形成有效的、能够主动出击的战斗力。
多尔衮这一手,不仅破坏了眼前的成果,更极大地延缓了朱由检经略辽东的整体步伐,为满清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和巩固内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