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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皮岛(2 / 2)

佟瀚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摆手道:“嗐!别提了!他们仨啊,被那位治河的张钦差一眼相中,硬是‘借’去当苦力,如今正跟着张国维大人,在黄河边上跟淤泥打交道呢!归期?那可真是没个准信儿。”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夹杂着些许惋惜:“这次可是错过了跟着葵儒公您再立新功的机会喽。若不是被张钦差抢先一步,他们此刻定然在此听候调遣。”

李侍问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深知张国维的脾气,那是个为了治水能“强征”一切可用之人的主,陛下都拿他没办法。

他不再多问,转而神色一正,对佟瀚邦道:“无妨。佟将军,你我旧识,客套话便不多说了。陛下有旨,命你率本部精锐,随本官即刻前往旅顺、皮岛一行。此去,是为勘察地形,核验兵马,事关辽防大局,责任重大,还望将军精心准备,三日后,我们码头汇合,扬帆东渡。”

佟瀚邦见说到正事,立刻收敛了笑容,抱拳肃然应道:“末将得令!必不负陛下与大人重托!”

如今的皮岛,早已不复毛文龙时代的“敌后砥柱”气象,更像是一艘在权力倾轧与生存压力下艰难漂流的孤舟。

经过数年来内部惨烈的权力洗牌——刘兴祚、陈继盛等旧将相继在内斗中殒命——最终站在权力残骸顶端的,是毛文龙的岳父,沈世魁。他凭借着这层姻亲关系和在岛内盘根错节的势力,成为了皮岛实际上的掌控者。

为巩固权位,沈世魁故技重施,将一名貌美的“女儿”(有传实为养女或族女)嫁给了朝廷名义上任命的东江镇总兵官黄龙。这桩婚姻,非但未能理顺东江镇的指挥体系,反而使其变得更加诡异难言。

总兵黄龙,空有朝廷敕令,却形同泥塑菩萨。他既指挥不动自家这位根基深厚的“老丈人”沈世魁,其政令也出不了旅顺那小小的衙门。

即便是旅顺本部,他也未能有效管束,军纪涣散,防务松弛。

若非当今圣上朱由检这几年被辽东正面战场、国内民变以及财政危机等燃眉之急牵扯了全部精力,依着皇帝的性子,就凭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就够拖出去砍七八个来回了!

这些年来,孤悬海外的东江镇残部,为了生存早已不择手段。从暗中与各方势力走私牟利,到公然劫掠往来朝鲜的商船,凡是能搞到钱粮的勾当,无论是否触及大明律法,他们几乎都已染指。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堕落之中,却存在着一条不容逾越的底线——他们是大明的军官。

无论内部如何倾轧,行为如何不堪,在面对海峡对岸的生死大敌时,他们却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守:绝不投降满清。这份源于毛文龙时代留下的、混杂着家仇国恨的骨气,成了这片法外之地最后,也是最坚固的脊梁。

袁崇焕为何对皮岛内部的山头林立、相互倾轧的乱象采取近乎放任的态度?

答案很现实:管不过来,根本管不过来。

他身为辽东督师,肩上扛着整个辽东防线对垒满洲的重担;同时,他还兼任着大明-朝鲜联合水师都督一职。而这支水师的活动范围,早已不再局限于辽河口一带。

他们的需要横跨整个朝鲜半岛,巡弋范围北至外东北沿岸,南抵日本本州岛,监控着广袤而至关重要的东北亚海域。

朱由检作为皇帝,心里也看得明白。

他的袁大都督,能维系住辽东陆上防线不崩,能掌控住那支纵横远海的水师不断粮、不哗变,已然是殚精竭虑,倾尽了全部心力。

如今,辽南新复的大片土地百废待兴,民政、屯田、防务千头万绪,更是牵扯了他巨大的精力。

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极限。袁崇焕不是不想管,而是实在无暇他顾,鞭长莫及。他的能力与精力,在经略辽东与掌控水师这两件核心大事上已达顶峰,再也分不出多余的手,去梳理皮岛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朱由检还曾经为皮岛之事咨询过原登莱巡抚、现工部尚书孙元化,这位素来沉稳的技术型官员竟也罕见地激动起来。

陛下!

孙元化一听到二字,顿时眉头紧锁,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往事,当年臣在登莱时,那毛文龙哪里是什么朝廷总兵?分明就是个坐地分赃的海寇头子!

他越说越激动,数落起当年的委屈:他的兵船一来登莱,不是来领饷,而是来抢饷!粮草、军械,但凡是能搬动的,都被他们以之名强征硬抢。臣当年苦心筹集的西洋火器,倒有一半落入了他们的口袋!

孙元化痛心疾首地总结道:陛下明鉴,那岛上哪有什么大明官军?全是挂着大明旗号的海盗!说是一帮武装走私犯都算抬举他们了。臣在登莱任上最大的困扰,不是建虏,反倒是这群自己人

孙元化一番痛斥之后,语气渐渐平复,带着几分无奈的怜悯说道:不过陛下,臣也要说句公道话。岛上那些辽东逃难而来的百姓,确实生活困苦。这些年来,朝廷往岛上多运的粮草何止倍蓰?可那皮岛...

他摇头叹息,土地贫瘠,根本种不出什么粮食。加之四面环海,湿气极重,秋冬时节更是寒风刺骨,生存条件实在恶劣。

他进一步分析道:即便朝廷运去再多的粮食,也难解根本之困。一是岛上仓储简陋,粮食极易受潮霉变,存不住多少;二是......

孙元化露出苦笑:岛上官兵领了饷银,却无处可用。朝鲜那边物资匮乏,也没什么能卖给他们。这银子在岛上,与废铁何异?臣当年在登莱时就深知,这实在是个解不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