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国弼!”
李定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等众人反应,他钵盂大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朱国弼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朱国弼杀猪般的惨叫,这位养尊处优的国公爷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家丁扶住。
李定国看也不看他的惨状,义正辞严的说道,“朱国弼!你胆敢辱骂当今圣上!左右给我拿下!”
张煌言和刘文秀闻言,动作同时一滞,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眼神,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发号施令的李定国,异口同声地发出质疑:“你在叫我们?”
“…………快啊…………”
李定国看着犹自挣扎叫骂的朱国弼,语气急促地催促。
张煌言和刘文秀这才无奈上前,一左一右,勉强将状若疯虎的朱国弼按住。
“李定国,我跟你是平级,都是百户,你不要忘了…………”
刘文秀一边费力地按住朱国弼的肩膀,一边梗着脖子抬头看向李定国,语气里充满了不爽。
他心里嘀咕:大家都是百户,你凭什么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对我呼来喝去?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张煌言虽然也在出力,但同样觉得李定国此举有些越界,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平静却带着原则:“李兄,我们并非你的直属下属,还请注意言辞。”
“…………………”
李定国看着这两个在关键时刻还在纠结官职高低的同僚,脑门上仿佛垂下了一大团黑线,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几乎是用吼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两还在纠结这个?!”
“大家都是百户,你为啥发号施令啊?”
刘文秀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李定国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三人大眼瞪小眼,为指挥权问题僵持不下,手下力道稍松的瞬间,朱国弼瞅准机会,猛地挣脱了部分束缚,扯着嗓子对身后的家丁尖声叫道:“都是死人吗!给本侯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那几名健壮家丁如梦初醒,立刻面露凶光,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还吵?!”
李定国眼见局势恶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也顾不上什么指挥权了,厉声喝道,“先揍趴下这群碍事的!事后再论!”
刘文秀和张煌言也意识到情况紧急,终于暂时放下了那点“官阶平等”的执念。
“妈的,先干正事!” 刘文秀骂了一句,率先松开朱国弼,转身迎向扑来的家丁。
张煌言也叹了口气,与李定国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瞬间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战阵,准备迎战。
这三人如同说相声般你来我往的争吵,一字不落,全被闻讯赶至舷梯口的寇白门听了个真切。
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那双清冷的眸子中,诧异之色缓缓流转,最终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莞尔。
但见下方:
刘文秀一面格开家丁挥来的拳头,一面不忘回头冲李定国嚷嚷:“刚才那拳该我补上的!你抢什么风头!”
李定国侧身闪过一脚,没好气地回怼:“等你啰嗦完,黄花菜都凉了!”
张煌言则略显狼狈地架住另一人,口中还试图讲道理:“二位,大敌当前,可否稍安……哎哟!” 话未说完,便因分心中了一记暗算。
三人虽嘴上吵得不可开交,手下却毫不含糊。
进退之间,竟隐现沙场合击的章法。你帮我化解险情,我替你挡开来袭,配合得竟是异常默契。那七八个看似凶悍的家丁,在这般“边吵边打”的怪异阵势下,竟被接二连三地撂倒在地,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
寇白门立于灯影之下,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尤其是那位方才在席间谈吐文雅、此刻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却又始终坚持着的张煌言,她清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三位将军,倒真是……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