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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简易版大凌河堡(2 / 2)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远方那片河滩地上,由木头、泥土和数万人的求生欲望构筑的营寨,从无到有,从矮到高,如同一个缓慢生长却异常坚韧的毒疮,牢牢钉在了大清国的腹地。

对于孔有德等人而言,此刻的“按兵不动”,实则是最大的“积极作为”。

他们当下的首要任务,早已从“歼敌”变成了“维稳”——防着自家手下那些心思浮动的兵丁,成建制地、或三三两两地跑向对面那面越来越鲜明的日月旗。

选择在二十里外下寨,也正是出于这番无奈而精妙的算计。

二十里,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不算完全脱离接触,能向盛京方面勉强交代“仍在监视”;

更重要的是,这二十里的路程,构成了逃亡的一道天然屏障。对于普通士卒而言,携带军械甲胄,要悄无声息地穿越这二十里空旷地带,并非易事,极大地增加了逃亡的风险和难度。

然而,物理的距离,终究无法阻隔人心的向背。

每当夜幕降临,汉八旗的营地里,总会有些黑影,趁着巡哨的间隙,义无反顾地扑入黑暗,朝着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灯火方向奔去。

他们宁愿冒着被射杀、被抓获的风险,也要赌一个重回故国、不做异鬼的机会。

孔有德站在自己的大帐前,望着南方那片已然成型的明军营寨,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营中那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充满猜忌与审视的目光,心中一片苦涩。

他这哪里是在围困敌人?分明是替吴三桂预先筛掉了一批意志不坚定的兵卒,而自己,则坐在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

与孔有德等人遥遥相望的吴三桂大营,这几日却呈现出一番奇特的景象。原本因收纳流民而显得拥挤的营寨,非但没有因组织撤离而空旷,反而……人越来越多了。

“奇了怪了……”

唐通挠着头,一脸诧异地看着营地里那些陌生的青壮面孔。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疲惫,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找到归宿般的亮光。这些人无需催促,便自发地融入劳作的人流,扛起木头、挖掘泥土,动作甚至比一些早来的流民还要卖力。

“前两天清点还说是三万挂零,这怎么……看着像又多了几百张嘴?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很快,答案便自己送上了门。

是夜,祖大弼部巡哨的夜不收,竟“捡”回来了二三十个跌跌撞撞的汉子。

他们自称是“从北边营里逃出来的”,身上还穿着破烂不堪的汉八旗号衣,一见到明军旌旗,便涕泪交加地跪倒在地,口称“天兵”,只求一口饭吃,愿效死力。

类似的报告,也从吴三桂、杨御蕃等人的防区陆续传来。

有时是三五个,有时是十几个,都是在夜色掩护下,从孔有德、耿精忠等人的营地方向冒险穿越那二十里“真空地带”跑过来的。

王廷臣看着这些源源不断的“投诚者”,恍然大悟,对吴三桂笑道:“长伯兄,看来孔有德、尚可喜他们,不是在跟我们对峙,倒像是在给我们‘押送’壮丁啊!他们防得住大军开拔,却防不住人心思汉!”

吴三桂此刻也完全明白了对面那诡异的平静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笑意:“我原本还愁营垒加固人手不足,盾牌箭矢缺乏工匠。

如今看来,倒是多尔衮和那三位‘汉人王爷’,体恤我等辛苦,给我们送劳力、送兵源来了!”

他随即下令:“来者不拒!妥善安置,仔细甄别后,打散编入辅兵队。告诉他们,在我这里,干活就有饭吃,杀敌就有赏钱,是汉子,就调转枪口,跟咱们一起打回去!”

七日转瞬即逝。

当朝阳再次照亮辽河滩涂时,吴三桂按剑立于初具规模的寨墙之上,心中那股被迫转进的惶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坐钓鱼台的笃定。

他极目四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营寨,已然不是最初的简陋雏形。

地基以夯土与辽石混合夯实,坚固非常;

外围的木质寨墙虽略显粗糙,但箭塔、望楼一应俱全,错落有致。整个营盘背靠蜿蜒的辽河,牢牢扼住了一片河湾高地。

“诸位且看,”

他意气风发地对着身旁诸将指点道,“以此地为基,足可驻守五千精兵!背靠水源,无断炊之虞;四面地势开阔,敌军动向一览无余,正利于我火器发扬!虽非金城汤池,但凭此险,攻守兼备,足以与建奴周旋!”

如此规模的营寨能在七日内初见轮廓,堪称神速。

这不得不归功于去年参与大凌河城及诸堡重建的经历。

虽然宋应星等大家讲授的几何测算、西班牙工程师演示的棱堡构筑法,对吴三桂这些习惯于凭经验行事的将领而言,如同天书般深奥,他们并未完全理解其中的数理精髓。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依样画葫芦”。

他们记住了“分区筑造、流水作业”的效率,记住了“先定基线、再立轮廓”的步骤,记住了棱堡那些奇特的突出角能形成交叉火力的要义。

如今,他们便是将这些一知半解的知识,结合传统的中式筑城法,活学活用,硬是在这辽河边上,搞出了一个兼具东西方优点的“简易版棱堡”。

营寨内,道路纵横分明,功能区划分清晰。源源不断投奔来的青壮,在军官和老师傅的带领下,继续喊着号子,加高着寨墙,挖掘着壕沟。一种坚韧不拔的生气,取代了七日前的仓惶。

“可惜啊……终究只是个木质结构的。”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廷臣踱步上前,与吴三桂并肩而立,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根尚带树皮的原木寨墙,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长伯兄这寨子建得是又快又好,气象森严,兄弟我佩服得很!只是……啧啧,可惜了啊。我瞧着,怕是过不了几天,就得亲手拆了它,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功夫和心血。”

吴三桂那原本春风得意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白了王廷臣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王大嘴,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的兴致,全让你给搅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