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府门外,火光映血。
卢象升仅率二十名亲兵,结成一个紧密的小型战阵,死死扼守住府门台阶。
他们面对的是数十倍于己、状若疯魔的亡命之徒。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亲兵不断有人倒下。卢象升手中战刀翻飞,每一下劈砍都沉稳有力,寻常暴徒竟无人能近身三步之内。
这惨烈而坚定的抵抗,如同暗夜中的火把,逐渐照亮了周围被恐惧笼罩的街巷。
原本家家闭户、噤若寒蝉的邻居们,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位身着素服、却如战神般屹立的身影。
一些胆气稍壮,或家中有两三个男丁的百姓,内心那股被压迫已久的血性,被眼前的景象点燃了。
先是零星的门轴转动声,随后越来越多。他们手中没有利刃,只有门栓、扁担、柴刀、锄头,甚至仅仅是紧握的拳头。
他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决心,然后沉默地、一步步从各自家门走出,向着卢府门前那片修罗场,缓缓围拢过来。
卢象升眼观六路,立刻察觉了百姓的举动。
他心中一震,既感欣慰,更涌起强烈的担忧——这些毫无训练的平民,冲入战团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格开一把劈来的砍刀,趁机后退半步,
“众乡邻!莫要上前!速速回家,紧闭门户,守护自家妻儿老小为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
紧接着,他刀锋一指前方汹汹敌众,昂首大喝,“吾乃——大明兵部尚书,卢象升!”
“尔等鼠辈,不过欲取卢某头颅以邀功!”
“头颅在此!”他横刀于颈前,扫视群匪,“有胆者,上前一步!”
这一声自报家门,让亡命之徒们攻势为之一滞。
暴徒中有人眼露贪婪凶光,但更多人则被卢象升那身经百战的凛然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妄动。
而百姓们则更加激动,卢象升此举分明是要以一己之身吸引所有火力,护他们周全。
卢象升真不愧为朱由检麾下最为倚重的腹心爱将之一。
虽身无片甲,仅着一袭素麻孝服,然其手中那柄百炼钢刀挥舞开来,竟泼洒出一片凛冽刀光,风声虎虎,水泼不进。寻常亡命之徒莫说伤他,便是欺近三步之内都难如登天,往往只见寒芒一闪,便已血溅五步。
他将自身化作最锋利的矛尖,悍然突刺,每一次踏步挥刀必有人倒地;
而那二十余名死忠亲兵则结成坚不可摧的盾阵,护其两翼与后背,彼此呼应,寸土不让。
凭借卢象升个人的超绝武勇、亲兵们同生共死的默契,加之府前巷道地形狭长、接敌面有限的天然优势,竟在这人数极端劣势的血战中,一点点地,将颓势扳回,甚至逐渐占据了上风。
反观那些受雇而来的“江湖人士”与亡命徒,起初确仗着高额赏金的刺激与一股子蛮勇之气,前仆后继,以为凭人多便能堆死这伙官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冲在最前面、叫嚣最凶的亡命徒,如同被收割的庄稼,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卢象升的刀下与亲兵的枪前。台阶下尸首堆积,血流潺潺,浓郁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后面的人看得真切,那股靠金钱和凶性撑起来的虚火,迅速被冰冷的死亡恐惧所取代。
“这赏钱……怕是有命赚,没命花啊……”
不知是谁先萌生了退意,原本汹涌的攻势明显开始滞涩、退缩。他们是为求财而来,若把性命彻底留在这里,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面对卢象升这等如同修罗般的杀神,再多赏格也失去了诱惑力。
此消彼长之下,卢象升与亲兵们压力骤减,气势更盛
。卢象升看准时机,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刀锋掠过一道刺目弧光,再次将两名犹豫的暴徒劈翻,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还有谁——?!”
声如雷霆,滚滚而去。
残存的暴徒被这一喝,肝胆俱颤,最后一点斗志也随之冰消瓦解,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剩下的人竟掉头就跑,作鸟兽散。
卢象升目送那些溃散的亡命徒消失在街巷阴影中,心中却无半分击退敌人的轻松,反而警铃大作。这绝不可能是一切的终点。
“快!回府!披甲!备铳!”他语速极快,对身边伤痕累累却战意未减的亲兵下令。
众人迅速退回卢府,一刻不停。卢象升甩掉沾染血迹的素服,露出精悍身躯,两名亲兵协助他套上那套久未着身的精良铁札甲,甲叶铿锵,瞬间恢复了那位沙场统帅的凛然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