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你破了他的毒,头功是你的!”
几嗓子下来,那出头鸟瞬间被孤立,更是被众人有意无意地推搡到了队伍最前方,直接暴露在锦衣卫弩箭的射界和满地的“毒药”残骸之上。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骑虎难下。
进,怕真的中毒或成为箭靶;
退,则颜面尽失,以后也别想在这伙人里混了。
权衡只是一瞬,或许是仗着自己离得稍远,又或许是不信邪的蛮劲占了上风,他把心一横,咬牙骂道:“妈的!上就上!看老子……”
“嗖——!”
他“破”字还未出口,一支从屋顶阴影中射出的弩箭,便以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贯入了他的咽喉!
他剩下的豪言壮语化成了一声“嗬嗬”的漏气声,双目圆瞪,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面栽倒在那片混合着腌菜汁和药材渣的“毒区”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现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叛军都惊呆了,看看地上迅速被血泊浸染的同伙尸体,又看看屋顶上那些冷漠收弩、仿佛只是完成一次寻常射击的锦衣卫,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自己身上那些可疑的污渍。
李在进心中暗叫一声“好箭法!”,脸上却摆出一副“早就告诉过你们”的悲悯表情,摇头叹息道:“唉……何必呢?都说了莫动,莫动。你看,这毒气攻心,外加弩箭穿喉,神仙难救啊……还有谁,想试试七步?”
这一下,效果拔群。
那出头鸟的惨死,与“七步绝魂散”的恐怖名头在众人心中瞬间完成了诡异的绑定——不管是不是真毒,动,就真的会死! 而且是立刻死!
“既然我等已然中毒,他们为何还要放箭阻拦?多此一举!”
“没错!这分明是缓兵之计!他们在拖延时间!”
“兄弟们!别被唬住了!咱们人多,冲进去,剁了他们!”
亡命徒中终于有人从“毒药”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抓住了逻辑上的破绽,嘶声吼叫起来。这一吼如同醍醐灌顶,让许多被吓住的同伙恍然惊觉——是啊,如果真中了剧毒动弹不得,官军何必多此一举放箭阻挠?直接等着收尸不就完了?
想通了这一点,被戏耍的羞怒瞬间压倒了虚幻的恐惧。
“杀进去!”
“宰了这帮穿狗皮的!”
“冲啊——!!”
被反复挫伤的凶性再次被点燃,这一次更加疯狂。人群发出狂躁的咆哮,挥舞着兵器,如同决堤的浊浪,朝着巡查所洞开的大门,不管不顾地汹涌扑来!
然而,就在最先头几人狞笑着踏过门槛,冲入院内空地的刹那——
“放!”
屋顶上,一直紧盯着下方动静的锦衣卫甲组头目,嘶哑着喉咙下达了命令。
“轰隆——!!”
“咚!咣当!”
事先悬在门廊上方、用绳索和杠杆巧妙固定的数块沉重磨盘、石锁,被同时砍断牵拉的绳索,应声而落!它们挟带着沉闷的风声和千钧之力,精准地砸入了挤在门口、无处躲闪的叛军人丛之中!
“啊——!!”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爆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人,连格挡的反应都做不出,瞬间被砸得筋断骨折,头颅开裂,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瘫瘪下去,鲜血和脑浆迸溅,与地上的尘土、“毒药”残渣混合成一片可怖的狼藉。
沉重的石块去势不减,又碾过后面几人的腿脚,引发第二轮骨裂与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朴实无华却极端致命的物理打击,比任何毒药恐吓都更直接、更血腥!
汹涌的“人浪”前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硬生生被这阵“石雨”砸得猛然一滞。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监察天下,缉捕不法,手中稀奇古怪的玩意确实不少,许多都是为特殊任务准备的。
此刻,李在进便想起了所里库存的一些“小工具”。
趁着门口堆积的乱石和尸体暂时阻碍了叛军大规模涌入、双方陷入短暂僵持的宝贵间隙,李在进低喝一声:“丙组的!把‘鞭绳’拿出来!快!”
几名丙组校尉心领神会,迅速跑到内堂角落,拖出几个不起眼的木箱,打开后取出一捆捆特制的牛皮绞股长绳,绳头早已牢固地系着带刺的铁蒺藜球、沉甸甸的短铁链节、甚至是带钩的船锚状小铁器——这些本是用于攀援、套索或特殊羁绊的器械,此刻被他们灵机一动,改造成了临时的中距离软兵器!
他们动作飞快,每人抄起一根,握住绳尾,在头顶“呼”地抡圆了试了试手感。那绑着铁疙瘩的绳头顿时化作一个个小型流星锤,在空中划出呜呜的风响。
“听好了!瞅准了再砸!节省力气!”李在进叮嘱道。
此时,门外叛军正试图搬开碎石、拖开尸体,几个胆大的脑袋和上半身不可避免地暴露在门洞处。
“就是现在!打!” 李在进一声令下。
“唰——!”
“唰——!”
“唰——!”
数道黑影带着破风声,从院内骤然飞出,越过石堆,精准地砸向门洞处晃动的身影!
“哎哟!”
“我的头!”
“啪!”
铁蒺藜球砸中一个探头的叛军面门,顿时鲜血迸溅,那人捂着脸惨叫着滚倒;
短铁链节重重夯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人应声软倒;
船锚钩更是阴险,直接勾住了一人的肩膀,持绳的锦衣卫校尉发力一扯,竟将那人拖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倒,随即被同伴补上的石块砸中。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流星锤”打击,虽然造成的致命伤不多,但胜在出其不意、威慑力强,且有效压制了叛军清理通道的企图。
砸得对面试图冒头的家伙们头破血流,哭爹喊娘,纷纷又缩了回去,门口再次陷入混乱。
“好!就这么干!保持距离!”
李在进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这种打法虽然无法持久,但确实能有效拖延时间,打击对方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