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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百姓才是根本(1 / 2)

崇祯皇帝朱由检之所以在全局中显得如此被动、处处掣肘,其根源远非军事才能或资源匮乏所能完全解释。

更深层的原因,埋藏于他一个与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统治者都截然不同的核心抉择里。

他近乎固执地爱惜人力,极度抗拒将百姓视为可消耗的数字。

他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一纸诏令,就导致成千上万个家庭承受生离死别的剧痛。

他深知,在古代,“为国征战”四字背后,是无数普通人被碾碎的命运。

行军打仗,绝非仅仅是士兵的事。

支撑前线每一支军队的,是一条由血肉铺就的后勤之路。

那些被征发的民夫、车夫、船工,他们运送粮草辎重往返于前线的旅程,本身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噩梦。

他们需要防范敌军骑兵的突袭劫掠,每日在皮鞭与呵斥下赶着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八个时辰路程,负重跋涉在泥泞或冻土之上。严寒、疫病、饥饿、劳累,随时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一趟差事下来,即便侥幸生还,也往往元气大伤,形同废人。

因此,这位穿越而来的皇帝,执拗地几乎不征发强制性的徭役,更明令禁止“抓壮丁”。他宁愿让军队的机动和补给慢一些,宁愿自己在前线调兵遣将时捉襟见肘,也不愿打开那扇将平民直接推入地狱的大门。

那些在战乱中被叛军或某些官军强行驱赶上战场的“壮丁”,其命运恰恰印证了他的恐惧。

他们就是最纯粹的炮灰。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手持粗劣甚至锈烂的武器,身穿无法御寒挡箭的破棉袄,吃着连猪食都不如的伙食,承受着最严酷的驱使,却总是被安排在阵线的最前方,用血肉之躯去消耗敌军的箭矢和体力。

他们的待遇,甚至连近代战争中的“填线兵”都不如——毕竟后者手中可能还有一件可靠的武器。而这些被强征的百姓,只有烂枪头、烂棉袄、猪狗般的待遇,以及微乎其微的生存几率。

试想,如果坐在这龙椅上的,仍是原来那位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从未体验过民间疾苦的崇祯帝,局面会如何?

那位皇帝的世界里,百姓是赋税和兵员的来源,是维持统治的工具,其生死只是一个统计数字。

他或许从未公开说出“你们为什么不去死?”这样冰冷的话,但在无数次为筹饷催粮而焦头烂额、责怪臣下无能时,他的内心深处,很可能盘旋着类似的想法。

为什么这些子民不能多为朝廷牺牲一些?为什么他们不能乖乖交出最后一口粮,然后安静地死去,以成全他的江山社稷?

缺乏基本的同情心与共情能力,是旧时代统治者的通病,也是原版崇祯帝悲剧的根源之一。

而如今这位朱由检的“被动”,正是他用现代人的良知,去对抗整个封建时代战争逻辑时,所必须承受的沉重代价。

他的每一个艰难决策,背后都是对“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古语的抗拒。

朱由检的这种做法被他的臣子们看在眼里,海关尚书杨嗣昌曾不止一次的提醒自家的陛下。

杨嗣昌的奏对直指当前后勤困局的核心。

他提出的方案,几乎是所有熟读史书兵法的能臣,在帝国资源捉襟见肘时会本能想到的“上策”:“就粮于敌”、“因粮于地”。

他再次趋前一步,声音恳切,试图用最直观的数字打动皇帝:“陛下明鉴!若大军沿途粮秣皆仰赖江南海运至津,再跋涉转运,损耗巨大,民夫疲于奔命。

倘能责成大军行进路线所经之府州县,分段接力,供应粮草,则中枢压力骤减。仅此一项,便可从繁重的长途运输中,解放出至少五万精壮民夫乃至辅兵!此五万人稍加整编,便可立即充实前线行伍,或加强要地守备,一石二鸟啊陛下!”

这番话,站在纯军事和财政角度看,几乎无懈可击。利用地方储备,减少运输损耗,化后勤负担为兵源——这是效率最大化的计算。

然而,龙椅上的朱由检反应却异常激烈。他猛地抬起眼,竟罕见地厉声斥责这位他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不可!”

“沿途州县供给?!文弱,你告诉朕,那些刚刚遭了兵祸、十室九空的州县,拿什么来供给朕的平叛大军?!”

他霍然站起,手指仿佛要点向殿外看不见的破碎山河,“建虏劫掠,叛军洗城,那些地方的官仓早被搬空,民间存粮也被搜刮殆尽!幸存的百姓正在啃树皮、挖草根,易子而食!你现在让朕的军队再去向他们‘就地取粮’?!”

他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语气痛心疾首:“那不是‘取粮’,那是在啃噬最后的人心,是在逼那些刚刚看到王师旗帜的百姓,转头就去从贼!朝廷大军所过之处,若与盗匪无异,朕收复疆土,意义何在?收复一片白地,饿殍遍野的疆土吗?!”

他斩钉截铁地一挥手,打断了杨嗣昌欲再分辨的意图:“此事,无需再议! 宁可让京师、让太仓多挤一些,让海运多跑几趟,朕也绝不下这道刮地皮的旨意!朕的将士,刀口要对准敌人,绝不能对准朕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