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是否会在此番针对叛逆乡绅的清算中受到波及?
若以正常历史轨迹下明末的军纪与常态而论,概率极大。乱兵借查抄之名行劫掠之实,殃及池鱼,甚至屠戮良民以冒功,乃是司空见惯的悲剧。
但在当下这个被彻底扭转的时空里,此事绝无可能发生。
根源在于龙椅上的那个人。朱由检固然以对臣下将士“大方”着称,赏赐丰厚,不吝爵禄,但他心中有一条绝不容触碰的铁血底线。
严禁任何形式的纵兵劫掠,尤其严禁在大明疆土之内,将刀兵加于无辜子民!
谁敢越此雷池,便不再是触犯军纪,而是挑战皇帝治国根本的理念与权威,其下场绝不仅仅是丢官去职那么简单——“你大概是不想活了”,这绝非戏言。
前线将领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惕厉深重。
满贵与曹文诏这等久经沙场、深得圣心的老将,比谁都清楚陛下在这方面的执念与狠厉。
因此,他们在执行此次敏感任务前,对麾下兵马的约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程度。
军令层层下达,清晰无比:目标仅限名单所列府邸及关联产业,行动需有督抚衙门吏员陪同登记造册,严禁闯入无关民宅,严禁骚扰寻常商户,更严禁对平民有丝毫侵夺伤害之举。
上行下效,军纪森严。底层的士卒更无人敢去触碰这滔天的霉头。
理由很现实:朝廷给的实在太多了。在朱由检的改革下,边军饷银不仅按时足额发放,月俸本就远高于以往;每逢作战、节庆必有额外赏赐;更设立了前所未有的 “季度奖金” 和“年终双俸” 制度。
一个普通战兵的收入,足以让全家过上相对宽裕的生活,若有战功升迁,前景更为可观。
既有如此稳定优厚的“皇粮”可吃,谁还会为了一点眼前浮财,去赌上自己的前程、性命,乃至累及家人?
满贵在战前动员时说得最为直白粗砺,却也让每个士卒刻骨铭心:“都把招子放亮,手给老子管住!陛下和朝廷没短过咱们一个子儿!该有的,一文都不会少你!若还有哪个猪油蒙了心,敢伸手碰不该碰的,贪那要命的银子……”
他扫视全场,“你也别等军法了,趁早自己找地方抹了脖子,自刎以谢天下吧!免得牵连你全队弟兄!”
在这般 “高薪养廉+铁腕震慑” 的双重机制下,一支本可能化为祸害的武力,被牢牢束缚在纪律的轨道之内。
清算行动精准的外科手术般进行,锋刃只对准既定的病灶,而对周围的健康肌体秋毫无犯。
百姓或许会围观那高门大宅的轰然倒塌,却不必担忧自家的门户会被无故撞开。
这,便是朱由检不惜代价所要塑造的,一支不同于历史上任何时期、真正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王师”雏形。尽管,维系这一切的代价,高昂得让户部官员们夜不能寐。
太原城解围、满曹二将横扫叛军的捷报,与第一批从“点名抄家”中起获的、为数可观的粮秣银两,在七日后一同送到了朔州城下的孙传庭大营。
捷报与物资的到来,如同给久困坚城之下的明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营中士气为之一振。
孙传庭仔细览毕太原战报,又亲自验看了那批沉甸甸的“战利品”,紧绷了数月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山西腹心之患已除,后方稳固,粮饷压力骤减,战略态势已然好转。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账册移开,再度投向不远处那座朔州城时,那短暂的宽慰便被更清醒的认知取代。
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后方捷报,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砸开朔州城门的重锤,也无法立刻改变城下血肉磨盘般的僵持局面。
经月猛攻,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城墙却依旧屹立。
孙传庭走到望楼边,凝视着城头上依稀可见的守军旗帜和那些被血火熏黑的垛口,心中那股曾灼烧得他日夜难安的焦躁与近乎自毁的求胜欲,此刻在残酷的现实和后方稳固的对比下,渐渐冷却、沉淀。
他回想起自己前段时日那不顾一切的猛攻,与其说是战术,不如说是心态失衡下的宣泄——是对局势的焦虑,是对自身能力的过度苛求,更是对皇帝毫无保留信任的一种畸形回报压力。
陛下非但没有责怪他消耗过大、进展迟缓,反而派来冯允申时时“呵护”他的安危,这份体谅,当初竟成了他钻入牛角尖、非要速克此城以证清白的催化剂。
“何其愚也……”
孙传庭心中默道,一丝苦笑掠过唇边。
他是在跟谁赌气?跟这座城?跟建奴?还是在跟那个不想辜负皇恩、却差点因此折损国器的自己?
此刻,太原既定,后顾无忧,他反而能更冷静地审视全局。
朔州已成孤城,偏头关方面陛下另有布置,自己手握重兵,粮械渐足,时间,其实已然站在了自己这一边。继续不计代价的强攻,除了徒增儿郎伤亡,让建奴耻笑,还有何益?
“传令各部。”
孙传庭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久违的沉稳与威严,“即日起,调整部署。攻城强度减半,以炮火扰敌、土木作业近逼为主。多挖壕堑,广立营栅,锁死其四门。骑队加强游弋,彻底断绝其与外间一切可能联络。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急了。 传书孙巡抚,所得钱粮,优先保障我军长期围困用度。告诉将士们,太原已复,山西将定,朔州这颗钉子,咱们有的是工夫,把它熬干、熬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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