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叛乱爆发前夕,沈申明一支满载货物的船队正欲扬帆前往欧洲,因风向未利暂泊港内。
叛军起事消息传来时,他并未如寻常商贾般惊慌逃散。
世人多知他富可敌国,却少有人知,为保障远洋贸易与应对海外突发险情,皇帝朱由检特准他募集并武装了一支两千人的精悍私兵,装备之精良不亚于精锐营兵。
叛军矛头初现,这两千人便迅速出击,控制了上海县衙、仓库及各处要害。
无独有偶,另一位巨头陈德隆其时恰也在上海稽查账目。
虽主力船队不在,但他立即凭信符急调附近航线上护卫船队的私兵火速来援。
两家私兵合兵一处,竟达四千之众,加之他们凭借往日声望与紧急筹集的银钱,迅速组织起本地乡勇青壮,短时间内便拉起一支近万人的守备力量。
叛军本欲轻取这富庶码头,却一头撞上了这块意料之外的铁板,几番试探受挫后,只得转而争夺他处。
听着沈、陈二人轻描淡写却又细节确凿的叙述,郑芝龙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郑森与李来亨对视一眼,亦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异。
他们奉密旨北上南下,本以为要经历一番血战方能夺取立足点,却不料此地早已“易帜”,且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沈申明:“沈公,陈公,二位此举……实乃力挽狂澜。只是,这四千私兵,并万人守备,钱粮械饷,所耗绝非小数,至今仍能维持,实在……”
沈申明笑容微敛,“提督明鉴。初始耗费,确是我与陈先生垫付。但控制上海后,往来商船若要停泊避险、补给出海,乃至买卖货物,均需按章缴纳‘护航厘金’。码头仓库租用,亦收取费用。加之本地士绅商户为保平安,多有捐献。眼下谈不上盈余,但维持守军开支、修缮武备、乃至赈济因战乱流入的难民,尚可支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再者,陛下虽未明发旨意,但以往特许我等着养护卫的恩典,便是默许之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事后账目,自有与陛下分说之时。”
“原来如此……”
郑芝龙缓缓点头,目光扫过繁忙的码头和远处安静的县城,“那如今,我部水师与近卫营抵达,二位有何打算?”
陈德隆接过话头,语气郑重:“提督与诸位将军虎威至此,上海防务自然以朝廷王师为主。我二人所属私兵及招募乡勇,愿悉听提督调遣,钱粮物资库存,也请提督派人接管查验。唯有一事恳请——上海商埠畅通,关乎海贸命脉,亦牵动陛下全局谋划,万望提督在布防时,尽力维持这贸易气息不绝。”
郑芝龙看向儿子郑森,郑森微微颔首。李来亨则已开始观察码头地形,思考布防方案。顷刻之间,夺取桥头堡的任务,戏剧性地转变为接收一个现成的、运转良好的战略支点。
“好!”
郑芝龙决断极快,“既然如此,便请二位协助,先让水师舰只妥善停泊,补充淡水食粮。郑森、李来亨,即刻率部接管城防要隘,整编现有守备力量,详查物资。上海不仅不能丢,还要成为钉死苏松叛军后背、迎接北军南下的铁桩!至于商事……”
他看向沈、陈二人,“本督非不通情理之人,于国有益、于战局无损之贸易,自当维持。具体尺度,你我稍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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