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从无凭空而降的奇迹,有的只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决死反击,以及某些被称作“傻子”的人,在明知敌强我弱、胜算渺茫时,依旧选择奋不顾身、以命相搏的勇气。
就在亳州城墙呻吟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匹快马带着烟尘,冲入了阿济格与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游骑带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徽州卫指挥使德威,正率领其麾下数千兵马,舍弃辎重,轻装疾进,朝着亳州城方向急速逼近!
“好一个徽州卫!”
阿济格闻言,不怒反笑,嘴角扬起一丝混合着轻蔑与残忍的弧度,“淮河滩头,不过是仗着地利和埋伏,讨了些便宜。如今区区数千步卒,竟敢脱离坚城,尾随我大军而来?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眼中,这支曾在滩头让他吃瘪的明军,此刻脱离了预设的防御阵地,在野外主动寻求决战,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功绩与泄愤对象。
济尔哈朗的表情则要深沉得多,他目光投向徽州卫来袭的方向,又回望硝烟弥漫的亳州城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不是来送死的,是来拼命的。想为亳州城里的残兵和百姓,争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顿了顿,下达了指令,“既如此,便成全他们。传令:南门继续加压,务必在天黑前破城!分出两翼骑兵,由得力章统领,迎击徽州卫,迟滞其步伐。待城破之后,大军回身,合围聚歼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军!”
这既是军事上的稳妥之策,更是政治与心理上的需要。他们太需要一场“破城”的胜利来重振军心,太需要用亳州的财富来填补亏空,也太需要用一场对“追兵”的歼灭战,来洗刷淮河之败的耻辱,重新树立起不可战胜的形象。
阿济格狞笑着点头,补充道:“告诉儿郎们,城里的财货女子,城外明军的人头,都是他们的赏格!杀得越多,拿得越多!”
德威难道不知道满清主力犹存,仍有十数万虎狼之师吗?
他当然知道。
德威难道不明白,自己麾下以步卒为主,舍弃辎重轻装疾进,无异于自断臂膀、抛弃了稳扎稳打的最大依仗吗?
他也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就这样一头撞入敌我悬殊的战场,结局大概率只有一个——死。无论是被汹涌的清军骑兵吞没,还是力战而竭,倒在驰援的路上。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停下脚步。
更无法面对麾下士卒那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在目睹了应天卫全员战死、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后,除了悲愤,更燃烧着一股近乎灼热的决绝。
那是同袍之血点燃的火焰,是对“身后即家园”最朴素的扞卫,是无法坐视另一座城池和另一群同僚百姓重演那悲壮一幕的冲动。这股火焰与冲动,压倒了理智。
与德威抱有同样念头的,还有正从另一个方向拼命收拢部队、急急赶来的孙昌祚。
他与吴大有相识多年,还有赵信、和州卫指挥使李振彪,几人虽不常聚,却有着战场上结下的、不必多言的默契与敬重。
吴大有那木讷固执、练兵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面孔,这些日子总在他眼前晃动。那个死板的、不知变通的“吴疯子”,怎么就……突然不在了?
一想到此,孙昌祚便觉胸口堵得慌,饭菜无味,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