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池骋会暴怒,会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揪出来质问,会把他按在墙上“严刑逼供”,甚至……会在这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用他熟悉又可怕的方式狠狠“教育”他一顿,让他长记性。
可眼前这平静得诡异的场面,这反常的、沉默的温柔,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慌得一批——这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是死刑犯临刑前的那顿断头饭!
他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任由池骋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细致地揉搓每一寸头皮。热水冲走白色的泡沫,顺着发丝流到后背、脖颈,却丝毫暖不透他心底咕嘟咕嘟冒起来的寒意和忐忑。
冲洗干净头发,池骋又拿起沐浴露,开始往吴所畏身上涂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专心致志的样子。
吴所畏实在憋不住了,这沉默的凌迟比直接挨揍还难受。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点虚:“池骋……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没去郭子家?”
“你的车,”池骋终于开口了,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诊所门口。”
“……”吴所畏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懊恼得简直想哭又想笑,“我靠!把这茬给忘了!”
真是百密一疏,功亏一篑!
他连忙抓住机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伸手搂住池骋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讨好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带着水珠的下巴,声音放得又软又糯:“我真就是去学车的!想赢咱俩那个赌约!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一根手指头都没乱动!”
“我知道,”池骋的手指在他后背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你没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深不见底:“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一次性说完。”
吴所畏脑子飞速运转,CPU都快烧干了,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快捋了一遍。
除了隐藏了“最终目的是为了攻下你、让你乖乖听话”这个核心战略目标,其他细节,包括怎么从郭城宇那儿听说李卿禾、怎么去找她、平时怎么练车、今天怎么被撞见……全都和盘托出,态度诚恳得能去竞选感动中国人物。
“就是郭城宇说卿卿姐是唯一赢过你的人,我想赢赌约才偷偷找她学的!真的就是练车!没别的!我心里只有驾驶技术和……和你!”
他最后还不忘深情告白,加强效果。
池骋听着,心里已经把郭城宇和姜小帅这对“碎嘴子”骂了八百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他点了点头,甚至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我信你。”
吴所畏提到嗓子眼的心,刚要往下落一点点——
就听见池骋慢悠悠地补了后面那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吴所畏刚刚松动的神经上:
“但该算的账,还得算。”
轰——!
警铃瞬间在吴所畏脑海里拉响,还是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想从池骋手臂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钻出去:“我都解释清楚了!误会解除了!还有什么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