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长辈真切的关心。这一句简单的问候,瞬间戳中了吴所畏内心最柔软也最珍视的角落。
他眼底原本已经退下去的热意,又一次汹涌地漫了上来,鼻子一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再看向池远端时,目光里充满了动容和感激。他知道,老爷子问的,不仅仅是这个时空的母亲。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却透着一股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轻快和满足:“好!特别好!我一回来,就找了个由头,硬拉着我妈去做了个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那些上辈子没来得及发现的小毛病、隐藏的隐患,全都查出来了,趁早给治好了!现在她老人家,每天雷打不动去逛早市,跟老姐妹串门聊天,精神头足得很!还总惦记着池骋,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身体硬朗着呢,走路带风,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比我还有活力!”
池远端一直微微绷着的嘴角,在听到这番话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欣慰的弧度。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和:“那就好。能这样,最好不过。也算是……弥补了那份遗憾。”
“遗憾……”
吴所畏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突然愣在了原地。
办公室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而吴所畏的脑海里,却瞬间闪回了求符那天的清晰画面——
那是凌晨三点,山间雾气还未散尽,冰凉的露水凝结在蜿蜒的石阶上,每一步踩上去都带着湿滑的寒意。
他裹着厚外套,手里紧紧攥着衣角,一步步往上爬,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和紧张,让他手心全是冷汗。
跪在庄严肃穆的佛殿里,冰冷的蒲团抵着额头,眼前是袅袅升起的香烟和慈悲垂目的佛像。他闭上眼,心里翻腾的只有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若能重来……
他不求什么泼天的富贵,不求什么功名利禄,不要什么酒池肉林、锦衣玉食。
他只求一件事——
求母亲能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能无病无痛,能多享几年清福,不用在日益加重的病痛里苦苦煎熬,直到油尽灯枯;不用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在母亲离去后,带着那刻骨铭心、日夜噬咬的“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悔恨,度过余生。
原来……
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最执着的愿望,竟是为了母亲。
他是为了母亲,回到过去的人!
是佛祖听到了他跪在冰冷蒲团上,那无声却最虔诚的祈愿吗?
这份让他得以“重来”的机缘,这份能让他提前规避所有遗憾的馈赠,竟然……阴差阳错地,藏在了他当初为池远端求取的那枚福禄符里。
或许,正是因为在他心底,早就将池骋的父母,视作了自己的亲人。
那份希望池骋家庭圆满、父母安康的真心,那份早已融入血脉的孺慕和牵挂,与他祈求母亲康健的至诚心愿产生了共鸣。
是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跨越了血缘的真心,冥冥之中,赋予了那枚经由香火供奉、沾染了两人鲜血的福禄符,某种连通时空、弥补遗憾的奇妙力量。